国庆晚会的舞台灯光还没完全暗下去，林砚就拽着我往后台跑，手里举着刚从观众席捡的荧光棒：“哥！你弹钢琴时，台下女生的尖叫快把屋顶掀了！比陈野拿金牌时还疯！”我把吉他往琴盒里塞，指腹还残留着琴弦的凉意——刚才临时加了首指弹，是陈野喜欢的《晴天》，弹到副歌时，余光瞥见他站在侧台，蓝白校服被舞台灯照得发亮，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指节泛白。
后台的镜子里，我的校服领口还别着枚小小的音符胸针，是温棠用香樟木刻的，她说“比金牌衬你，音乐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不是挂在身上的”。陈野突然从镜子里冒出来，站在我身后，指尖碰了碰胸针：“刚才弹到‘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时，跑调了半拍。”他的呼吸吹在我后颈，“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想让我听出来。”
晚会后的第二天，教学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新贴的晚会照片里，有张我的特写：低头调吉他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旁边配着顾野写的文案：“文科1班林一的吉他弦，比金牌更懂如何拨动心跳。”林砚举着手机拍照片，突然喊：“哥！你看评论区，好多新生问‘学长有女朋友吗’，还有人说‘想跟他学吉他’！”
第三节课的课间，我在琴房练音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新生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本乐谱，指尖卷着页角：“林一学长，我……我想跟你学吉他。”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琴弦的震动，“昨天看你弹琴，觉得……你比照片里还厉害，比拿金牌的样子还耀眼。”
我停下拨弦的手，琴弦的余震在空气里荡开。琴房的窗正对着操场，陈野他们体育班在上训练课，他正举着篮球往篮筐投，投偏的球砸在篮板上，发出闷响，像在敲某种暗号。“抱歉，我平时比较忙。”我把吉他往琴盒里放，指尖碰到温棠刻的音符胸针，“而且，我弹琴只是自己喜欢，不算厉害。”
女生没走，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乐谱上的字迹娟秀，是首没见过的民谣：“这是我写的歌，想请你看看……其实，我不光想学长教我弹琴，还想……”她的声音突然发颤，目光落在我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琴谱——是陈野昨天塞给我的，上面用红笔标着《晴天》的和弦，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吉他。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打断她时，操场上传来篮球入网的脆响，陈野正冲这边挥手，大概是投进了个三分。女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突然笑了，把乐谱往我手里塞：“我知道了，是那个总往琴房跑的篮球哥吧？昨天晚会，他站在侧台看你的眼神，比聚光灯还亮。”她转身时，校服裙摆扫过琴凳，带起片香樟叶——大概是从操场带进来的，叶尖还沾着点泥土。
林砚不知何时蹲在琴房窗外，冲我做鬼脸：“哥，又被表白了？这是今天第三个了，比陈野的金牌还抢手。”陈野抱着篮球走过来，把林砚扒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瓶汽水，瓶身的温度烫得像他的手心：“刚训练完，听见琴房有吉他声，就过来了。”他的目光扫过那本女生留下的乐谱，突然伸手翻了翻，“写得不如你，尤其是副歌的转调，太硬了。”
苏郁抱着他的香樟叶笔记本经过，看见我们就笑：“刚在广播站听顾野说，‘有些旋律只写给特定的人听，就像有些金牌，只想给特定的人戴’。”他把一片新叶放在琴盖上，“这是今早捡的，叶脉像吉他弦，弯弯绕绕，却总能回到原点。”
放学时，许漾把新画的速写本递过来，最后一页画着琴房的窗：我坐在琴前，陈野站在窗外，篮球夹在胳膊下，吉他弦的影子和他的影子缠在一起，像天生就该这样。“晚会那天拍的，”她指着画中的光，“舞台灯再亮，也不如他看你的眼神亮。”
走到香樟树下，陈野突然把篮球往我怀里塞：“明天体育课，教你弹吉他吧？”我愣了下，他挠着头笑，耳朵红得像被夕阳烤过：“我学投篮，你学弹唱，公平。”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琴盒上的锁扣，“就弹那首《晴天》，这次别跑调，我想认真听。”
晚风掀起琴盒的衣角，露出里面的吉他弦，和陈野篮球上的纹路，在暮色里慢慢重叠。远处传来顾野收广播的声音，最后一句是：“有些声音，不用刻意放大，懂的人自然会听见。”我抱着吉他，看着陈野往操场跑的背影，突然明白——比金牌更耀眼的，是他站在侧台的眼神；比掌声更动人的，是他说“想认真听”时的认真。就像香樟树的根，从不说自己扎得有多深，却在每片叶子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