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药香传术

林贵妃的教导从不在明处。每当梧桐苑的暮色漫过雕花窗棂，她总会支开宫人，将青梧抱坐在膝头，借着烛火教她些 “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你看这株七叶一枝花，” 她捏着女儿的小手抚过药圃里的绿植，叶片边缘的锯齿蹭得掌心发痒，“根茎能治蛇毒，花叶却性寒，若配错了药引，救人的仙草也会变成索命的毒。” 青梧三岁那年的梅雨季节，她让女儿蹲在药炉边，看她将三钱当归与两钱川芎投入陶罐。“记住了，药材的分量便是人心的分量。多一分则贪，少一分则亏，恰到好处才是生存之道。”

​有一次，青梧在御花园误采了夹竹桃，两只小手肿成两个小球，哭着跑回了梧桐苑，举起两只小手委屈巴巴的在林贵妃的怀里哭，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娘亲……呜呜……那个花她咬我手哇……呜呜”林贵妃把她抱起，轻拍她的背，小玉团在她怀里一耸一耸的，“好了好了，阿梧不哭，阿娘给你找药。”抱着萧青梧进了房，从药箱中取来了她自己做的芷兰膏，打开盖子，一阵清香从中飘出，青梧闻着这味道瞬间不哭了，“好香啊。”

林贵妃失笑，用手指沾了些药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打转涂匀，向她解释“植物有些也是有毒的，你呢这个症状应该是对她过敏，不是中毒，因为这种花只是轻轻碰花不会中毒，碰了它里面的汁水才会中毒。”萧青梧点点头，乖乖让母亲擦药。

而此时两个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萧煜人未到声音就传来了，“阿梧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青梧抬头，看见两个哥哥风尘仆仆的前来，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看见两个哥哥笑的灿烂，“哥哥！”林贵妃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太子派给梧儿的侍女去禀报的，可能刚好二皇子也在场便一起赶过来了。

梧桐苑中飘着芷兰膏的香味，萧青梧举着手凑到萧彻面前，“哥哥，闻闻好香好香的味道。”萧彻看着她肿起来的两只小手哭笑不得，“嗯，很香”他补充道，“那个夹竹桃我已经叫人铲掉种其他的花了，但以后去御花园还是不要碰一些你不认识的花。”

萧青梧点点头，林贵妃在身后道，“既然如此，娘亲不如教你去认一下那些毒草”她从身后轻轻抱起萧青梧带着她往院中去，转头对萧彻和萧煜说，“两位殿下如果感兴趣也可以过来陪青梧认草药。”萧彻和萧煜对视一眼点点头。

林贵妃让青梧和她在药圃里认了一下午的毒草，小姑娘指着那些长得很漂亮的花说 ，“原来好看的花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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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学课藏在拨弄算盘的声响里。林贤妃将一串蜜饯摆在青玉案上，教青梧用小石子计算 “十颗蜜饯分给三个宫人，每人得几颗，余下几颗”。“你二哥哥总说女子不必学算学，” 她拨着算珠轻笑，木珠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清亮，“可他不知，这宫墙里的俸禄、份例、甚至赏赐，都藏在这些数字里。算不清账目的人，迟早会被人算进坑里。” 有次青梧算错了香料铺子的月利，她便罚女儿用柳枝在沙盘上写百遍 “利” 字。“这字左边是禾苗，右边是刀，” 她握着女儿的手腕书写，“既要懂得扎根结果，也要防备暗刀伤人。”​

观心之术则藏在日常的眉眼流转间。初夏的赏花宴上，皇后笑着递来一碟杏仁酥，金盏托盘映得她指尖的蔻丹格外艳丽。青梧盯着那双手看了半晌，心里纳闷：皇后娘娘刚还在和淑妃说笑，怎么突然绕到咱们这儿来了？她正想着，就被母亲轻轻捏了捏掌心。“细看娘娘的指甲。” 林贤妃的声音像落在花瓣上的雨，青梧这才发现那嫣红的蔻丹缝里，沾着些微闪的银朱 —— 那是母妃调胭脂时常用的东西。原来皇后刚从妆镜台过来？可她脸上的笑容那样温和，递点心的动作也十足亲昵，怎么会是假意呢？青梧咬着唇，听母亲在耳边低语：“娘娘刚从妆镜台过来，却特意绕路送点心，这情谊里，藏着三分试探，七分打量。”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原来笑模样底下，还藏着别的心思？​

回苑的路上，林贤妃让青梧数廊下宫人的鞋尖朝向。青梧盯着那些绣着云纹的鞋尖，心里犯嘀咕：脚尖朝哪儿不一样呢？还能看出花儿来？可她还是乖乖数着，见有个小太监脚尖使劲往内撇，像是怕挡着路，而另一个宫女的鞋尖却斜斜朝外，眼神总瞟着月亮门的方向。“脚尖朝内的是真心侍奉，朝外的是急于脱身。” 母亲的话刚落，那个脚尖朝外的宫女果然趁管事不注意，溜出了月亮门。青梧睁大眼睛，原来真的能看出来！她又瞅见个老嬷嬷，鞋尖正正对着她们走来的方向，手里端着的茶盏却晃得厉害。“而那些脚尖对着咱们的，心里定在盘算着什么。” 母亲话音刚落，老嬷嬷就趔趄着跪了下来，哭诉自己的儿子在御膳房受了委屈，求贤妃娘娘做主。青梧这才明白，原来脚尖的方向，藏着人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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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七岁生辰那日，收到二皇子萧煜送的琉璃盏。她捧着那盏流光溢彩的琉璃，心里甜滋滋的，二哥嘴上总说她麻烦，却记得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摩挲着盏底，摸到些凹凸的刻痕，正疑惑这纹路是什么意思，就听母亲说：“这纹路是西域工匠的手法，你二哥定是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 青梧忽然想起前几日听太监们说，二哥前些天总往兵部跑，原来是为了给她寻这份礼物？心里顿时暖烘烘的，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惦记，都藏在这些细微末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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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总觉得母亲的话像药汤，初尝时苦涩，回味却有回甘。直到那年冬夜，她在密室里看见母亲被拖走，恍惚想起最后一课里，林贵妃对她说的话：“记住，药能医病，算能理财，而看懂人心，才能在这深宫里…… 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