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枫染归途

尘缘炼道·第二十八章 枫染归途

重阳的雾隐山被枫叶染成了赤色，漫山红枫像燃着的火焰，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红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铺成条通往山外的红毯。玄砚踩着红叶往山下走，靴底沾着细碎的枫香，缘线在叶隙间缠缠绕绕，像在编织秋天的信笺。

狐崽揣在他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枝头的松鼠——那小家伙正抱着颗松果，缘线缠着果壳，与狐崽的视线撞在一起，竟吓得“噌”地窜上了树梢。玄砚低头轻笑，指尖挠了挠狐崽的下巴，引得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在怀里轻轻摇晃。

今日是镇上的登高节，山民们都往山顶的望岳台去，手里提着茱萸酒和重阳糕，缘线在人群中织成热闹的网。玄砚走在人群里，听着货郎们讲北溟的趣事，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忽然觉得这样的喧嚣格外安心——就像红叶总要归土，旅人总要归家，缘法本就该这样，在熙攘里藏着踏实的暖。

“玄砚先生！”陈郎中背着药箱从人群里挤出来，白须上沾着片红叶，“快来看看，苏小子爬树摘茱萸，不小心崴了脚。”

望岳台旁的老枫树下，苏明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苏姑娘蹲在一旁给他敷药，眉头皱得紧紧的，缘线缠着弟弟的裤脚，带着点又气又疼的焦急。“都说了让你别爬那么高！”她嗔怪着，指尖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玄砚走上前，指尖银线探入苏明的脚踝，缘线顺着经脉游走，很快找到了错位的骨缝。“别怕，一下就好。”他轻声道，银线轻轻一引，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苏明的痛呼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惊讶的咋舌。

“先生好厉害！”少年活动着脚踝，眼里闪着光，“比陈郎中的推拿舒服多了。”

陈郎中在一旁捋着胡须笑：“你这小子，有了新欢忘旧爱。”他转向玄砚，递过个陶壶，“这是用茱萸泡的酒，擦在身上能驱寒，你也带些回去。”

壶里的酒泛着琥珀色，缘线在酒液里浮沉着，带着草药的辛香。玄砚接过陶壶时，苏姑娘递来块重阳糕：“刚买的，还热乎着呢。”糕上撒着芝麻，缘线缠着面香，与她指尖的温度一起，顺着掌心漫进心里。

望岳台上早已挤满了人，张爷爷正站在最高处，给大家讲登高的来历：“说是从前有个仙人，在重阳这天登上山顶，把缘线系在红叶上，让风带到山下去，凡是接到红叶的人，都能与牵挂的人团圆。”

玄砚望着满山红叶，忽然看见片特别鲜艳的枫叶，缘线在叶面上织成小小的“归”字，正顺着风往山外飘去。他想起北溟冰原的断缘人，想起归墟的命缘晶石，那些曾以为必须追寻的答案，原来早藏在这样的日子里——红叶是信，归途是缘，人间的牵挂，本就是最坚韧的缘线。

日头偏西时，人群开始下山，红叶被踩得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应和。苏明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枝茱萸，缘线缠着姐姐的笑声，像串会跑的风铃。苏姑娘走在玄砚身侧，偶尔拾起片好看的红叶，夹进随身携带的绣绷里，缘线在叶脉与丝线间轻轻跳转，像在给秋天做注解。

“先生看这枫叶，像不像火？”她举起刚捡的红叶，阳光透过叶片，映得她指尖都泛着红光。

玄砚望着那片叶，又望向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所谓高级的浪漫，从不是云阶月地的缥缈，是有人陪你踩过满地红叶，把秋天的暖都藏进袖中；是归途中的每一步，都有牵挂的人在身侧，让缘线在岁月里，长成彼此都离不开的模样。

狐崽从他怀里探出头，叼过那片红叶，非要塞给苏姑娘，惹得两人都笑了。笑声落在红叶堆里，惊起几只麻雀，衔着叶尖的缘线往远处飞，像把这归途的暖，带给了更多等待团圆的人。

山风卷着枫香漫过来，吹得衣角轻轻摇晃，玄砚握紧手中的茱萸酒，望着前方渐渐重合的脚印，忽然明白，这被红叶染透的归途，就是尘缘炼道最圆满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