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炼道·第二十七章 桂落尘缘
中秋的雾隐山浸在桂花香里,细碎的金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金。玄砚坐在桃林旁的石桌前,看着狐崽追着飘落的花瓣跑,琥珀色的眼睛在花雨中亮得惊人,颈间缘线缠着片桂花,跑起来时便簌簌作响,像串会动的香铃。
石桌上摆着苏姑娘送来的月饼,莲蓉馅的,油光锃亮的饼皮上印着“团圆”二字,缘线在酥皮的裂纹里轻轻流转,带着甜糯的暖意。玄砚拿起一块,刚要掰开,却见狐崽叼着片桂花跳上石桌,非要把花瓣塞进月饼里,惹得他无奈轻笑,只好依着它的意思,将花瓣夹在饼馅中间。
“先生在忙什么?”苏明背着药篓从山道上下来,篓里的草药沾着露水,缘线缠着几枝刚折的桂花,香得格外鲜活,“陈郎中说这株‘月桂草’要趁月夜移栽,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月桂草的叶片上长着银色的纹路,像缀着星星,缘线在纹路间流转,唯有中秋的月光能让它舒展。玄砚跟着苏明往药圃走,路过张爷爷的屋舍时,见老人正坐在院中的桂树下编竹篮,竹条上沾着桂花,编着编着便落下几瓣,混在竹篾里,倒成了天然的香料。
“玄砚啊,来尝尝我酿的桂花酒。”张爷爷举起酒坛,坛口的缘线缠着浓郁的酒香,“今年的桂花开得稠,酒里都带着蜜味呢。”
玄砚接过陶碗,酒液里浮着细小的桂花,缘线在其中缓缓沉浮,像浸在酒里的星子。浅酌一口,暖意从喉头漫到丹田,缘纹金丹轻轻转动,竟转出几分桂色的光晕,与空中的月光交相辉映。
“苏丫头在镇上排演中秋戏,说要演《嫦娥奔月》,让我问问你去不去看。”张爷爷给自己也倒了碗酒,望着天边渐圆的月亮,“她还说,戏里的玉兔,是照着你家小狐狸画的妆呢。”
狐崽似懂非懂,对着张爷爷叫了两声,颈间的桂花掉落在酒碗里,引得老人哈哈大笑。玄砚放下酒碗,指尖银线探入药圃的月桂草,月光顺着缘线涌入草根,原本蜷曲的叶片竟缓缓舒展,银色纹路在月光下亮起,像在草叶上画了条银河。
“这草通人性,知道今夜该团圆。”苏明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草叶浇水,“陈郎中说,用它入药,能解世间相思苦。”
玄砚望着舒展的月桂草,忽然想起归墟的命缘晶石——原来最动人的缘,从不是需要参透的玄机,是此刻药圃里的月光,是坛中的桂花酒,是少年人认真浇水的模样,是所有藏在寻常里的团圆意。
夜色渐浓时,镇上的戏开场了。玄砚坐在戏台前的石凳上,看苏姑娘扮演的嫦娥在台上起舞,水袖拂过之处,飘起细碎的桂花,缘线在袖影里织成透明的纱,与台下的月光缠在一起。狐崽蹲在他怀里,盯着台上的“玉兔”直晃尾巴,许是觉得那绒毛道具不如自己蓬松。
戏到高潮时,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原来是孩子们举着灯笼涌上台,与演员们一起撒桂花,金瓣在灯影里纷飞,像场盛大的花雨。苏姑娘站在花雨中,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玄砚身上,缘线随着她的笑意轻轻颤动,像根被风吹动的银弦。
散场后,苏明提着盏兔子灯走过来,灯影里的苏姑娘脸颊微红,手里攥着块新绣的帕子:“先生,这是给你的……中秋礼。”帕子上绣着桂树与明月,树底下蹲着只小狐狸,正仰头望着枝头的桂花,针脚里的缘线缠着淡淡的香,像把整个中秋的暖都绣了进去。
玄砚接过帕子,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两道缘线突然亮起,像两株在月光里绽放的桂树。他忽然明白,所谓修仙炼道,到头来不过是守着这样的尘缘:中秋的月,坛中的酒,灯下的绣,还有身边这只总爱叼桂花的小兽,让每段缘都在岁月里,酿出最醇厚的香。
往回走的路上,狐崽趴在他肩头,嘴里叼着苏姑娘给的桂花糕,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点甜香的痒。玄砚望着天边的圆月,桂花瓣落在他的长衫上,与领口的桂花针缠在一起,缘线在花影里轻轻跳动,像首无声的团圆诗。
他忽然不想再追寻什么缘道本源了。或许这满路的桂花,这人间的烟火,这藏在细节里的牵挂,就是尘缘炼道的最终答案——不必飞天遁地,不必参透乾坤,只需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与珍惜的人一起,把岁月过成桂花的模样,香得绵长,落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