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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银线缠骨

尘缘炼道

尘缘炼道·第三章 银线缠骨

沈砚醒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内门弟子送的伤药放在床头,瓷瓶上缠着根浅黄的缘线——那是施恩的线,细得像蛛丝,他一碰,线就断了,化作星子散在晨光里。

断缘体就是这样,连旁人的善意都接不住。

他撑起身子,指腹还残留着红线噬咬的灼痛。昨夜解缘时渗的血渍结了痂,揭下来时,竟在被褥上留下朵极淡的红梅印,像苏绾师姐那半块玉佩上的桃花。

“沈师兄醒了?”

门外传来苏绾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砚刚要应声,却听见她身后跟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线在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时,正撞见苏绾捧着药碗站在廊下,她身后的虚空里,那根被解开的粉红线正轻轻摇晃,线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个穿青衫的影子,站在山下的桃花林里,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师姐说,多谢沈师兄。”苏绾把药碗递过来,眼里闪着光,“今早寅时,她的心脉不疼了,红线也褪成粉的了!”

沈砚接过药碗,指尖避开她手腕的缘线。药是温的,里面加了青岚宗特有的“忘忧草”,却压不住他灵脉里的钝痛——解活缘的反噬比预想中更重,他试着运气,丹田处竟像塞了团冰,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运转不畅。

“沈师兄,你的手……”苏绾突然指着他的腕骨。

沈砚低头,猛地怔住。

昨夜那根从忘尘谷钻出来的银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线细如发丝,却带着刺骨的凉,像条冻僵的蛇,沿着他的腕骨蜿蜒而上,在脉门处打了个极小的结。

更诡异的是,银线接触的地方,皮肤泛起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这是……”苏绾的声音发颤,“是忘尘谷里的缘线?”

沈砚没说话。他试着用灵力去拨银线,指尖刚触到线身,银线突然剧烈收缩,勒得他腕骨生疼。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脑海:

烈火焚城的夜晚,个穿玄衣的女子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把染血的剑,银线从她心口钻出来,被她生生扯断;

冰天雪地里,女子跪在忘尘谷口,用体温融化冻土,把断了的银线埋进土里,嘴里反复念着“阿砚,等我”;

还有张模糊的脸,凑在他耳边说:“这平安结你要收好,等我回来,就用它给你编根能护命的缘线……”

“沈师兄!”苏绾的惊呼把他拽回现实。

沈砚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银线上,竟被线吸了进去。银线泛起点点红光,那些破碎的画面瞬间消散,只留下句清晰的话,像刻在他的骨头上:

“五百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丹田处的冰团突然炸开,灵脉像是被投入滚烫的烙铁,疼得他几乎晕厥。

“快,扶沈师兄回床!”苏绾慌忙去扶他,却被股无形的力弹开——银线在排斥她。

沈砚咬着牙,挥手让苏绾离开:“我没事,你先回去。”

苏绾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走后,廊下的风突然变得阴冷,银线又开始蠕动,顺着沈砚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紫色的纹路,像极了魔道修士的咒印。

青岚宗的典籍里写过,五百年前堕入魔道的女修“玄姬”,周身就缠着这样的银线,线过之处,草木皆枯。

难道……

沈砚猛地想起掌门书房里的《禁术录》。他曾偷看过几页,里面记载着种早已失传的“缘祭”之术——以自身魂魄为线,与想绑定之人结下“生生缘”,哪怕轮回转世,线也不会断。

只是这术太过阴毒,施术者若中途陨落,缘线就会化作怨咒,缠着被绑定之人,直到吸尽对方的修为,同归于尽。

“你是玄姬的缘线?”沈砚盯着腕上的银线,声音发颤。

银线突然停顿,在他的脉门处轻轻跳动了三下,像是在回应。

沈砚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五百年前,玄姬叛出青岚宗时,曾放言要血洗山门,最后却死在了忘尘谷,尸骨无存。宗门典籍里说她是被掌门斩杀的,可银线里的画面却告诉他,玄姬是自断心脉而死。

她为什么要把缘线埋在忘尘谷?

她口中的“阿砚”,是谁?

银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往忘尘谷的方向拽了拽。沈砚被拽得一个趔趄,灵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鬼使神差地跟着银线往谷里走。

雪后的忘尘谷格外寂静,那些埋在土里的缘线仿佛都屏住了呼吸。银线拉着他走到今早埋线的地方,那里的冻土已经被翻开,露出个幽深的坑,坑底躺着块残破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砚”字。

令牌上缠着半截断裂的银线,与他腕上的线正是同一根。

沈砚弯腰去捡令牌,指尖刚触到玄铁,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三岁那年,他在宗门后山迷路,是个穿玄衣的女子把他背回来,用银线给他编了个平安结,说“阿砚,以后我护着你”;

五岁那年,他被外门弟子欺负,女子替他出头,手腕的银线勒断了对方的胳膊,她说“谁敢动我的人,就是与我为敌”;

七岁那年,女子突然消失,只留下封信,说“阿砚等我,我去办件大事,回来就带你离开这里”。

原来……幼年时给她系平安结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

是玄姬。

是那个被青岚宗视为魔头的女人。

“噗——”

沈砚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玄铁令牌上。银线瞬间变得滚烫,顺着他的血脉往心口钻,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彻底炸开,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沈砚。

是玄砚。

是玄姬在他三岁那年,亲手为他取的名字。

“师姐……”他喃喃自语,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银线上。

银线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哭。它不再往他的血脉里钻,而是温顺地缠回他的腕骨,青紫色的纹路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像道浅浅的疤痕。

忘尘谷里,那些深埋的缘线突然发出一阵轻响。红绳不再哭,黑线不再吼,所有的缘线都朝着玄铁令牌的方向微微倾斜,像在朝拜。

沈砚握着令牌,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是断缘体。

不是天生如此。

是玄姬用“缘祭”之术,把他的缘线都锁在了自己的魂魄里。她怕他像其他修士那样,因结缘而遭劫,便替他斩断了所有可能的因果,只留下她自己这一根缘线。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回来。

沈砚坐在雪地里,把玄铁令牌紧紧贴在胸口。灵脉的疼痛还在继续,却没那么难熬了。腕上的银线轻轻晃动,像在安抚他。

他想起玄姬最后埋线时说的话:“阿砚,等我回来。”

原来她不是让他等她活着回来。

是让他等她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他。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玄铁令牌上,瞬间融化。沈砚低头,看见银线的末端,那个与他平安结一模一样的结,正泛着极淡的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忘尘谷的守谷人,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听缘线哭的废人。

他是玄砚。

是那个被魔头用魂魄护了一辈子的人。

而他的道,从来不是借他人之缘修炼。

是要带着这根银线,去解开五百年前,那场被掩埋的真相。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整个修真界的唾弃。

因为这根银线在说:

“阿砚,这次换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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