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栋写字楼只剩 17 层西南角还亮着灯。
中央空调被物业调成节能模式,风像没睡醒似的,一阵冷一阵热。
陆以寒把最后一份外卖关东煮的纸杯扣进垃圾桶,汤汁顺着桶壁滑下去,发出烫塑料的“滋啦”声。她甩了甩被蒸汽熏得发红的手指,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昆布酱油的晶亮痕迹。
打印机在身后“咔嗒”一声吐出加班用的报表,像条垂死的鱼。
她正准备关总闸,玻璃门“滴——”地被人刷开,闯进一个穿草莓印花裙的女孩。裙摆在冷气里翻飞,像突然闯进黑白片的一帧彩色底片。
“你好,我叫桃乐。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需要借你手上的戒指回家。”
陆以寒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圈——这是上个月她在地铁上帮助一位小女孩打走坏人,小女孩送她的,她便一直戴着。
她不仅以为对方是楼上新媒体部来拍深夜 vlog,而且认为她是个神经病,只抬了抬下巴:“保洁下班了,有事周一报行政。”
桃乐却像没听见,径自绕进柜台,踮脚凑到她跟前,呼吸带着桃子汽水的甜味:“真的,我只要摸一下,就能证明它是我的。”
指尖还没碰到戒指,陆以寒已经“啪”地合上笔记本,屏幕与键盘相撞发出脆响。
她伸手去按座机快捷键——“0”是物业保安,“9”是报警。
“再靠近,我就报警。”
第一次交锋,以桃乐被一路护送:电梯下到 B1,闸机“嘀”地一声把她请出大厦告终。
电梯门在 B1 合拢前,桃乐还冲她挥了挥草莓裙摆,像把不合时宜的粉色气球塞进夜色。
陆以寒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凌晨两点的社畜 KPI 里,可不包括安抚中二少女。
她折回 17 层,准备拉闸锁门,却听见自己工位上传来“咕噜——”一声巨响——像有人把一整桶冰可乐倒进了打印机的喉咙。
紧接着,打印机开始疯狂吐纸,每一页都印着同一句话:
【老板正在关心你:)】
下一秒,打印机又“嗝”地一声,吐出一张 A4,上面用 72 号 Comic Sans 字体写着:
【下班别走!我在楼下给你买了小蛋糕,榴莲味儿的!】
落款是一只手绘的、戴墨镜的可达鸭。
……这熟悉的沙雕气息,不用翻页都知道是谁。陆以寒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对折两下,塞进兜里。果然,玻璃门再次被刷开,这次进来的是他们公司老板——周叙。
周叙今天穿了件荧光绿卫衣,帽绳顶端各吊一只毛茸茸的鸭子,随着他走路一荡一荡。他左手拎一只粉色保温袋,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股市——绿的,和他衣服浑然一体。
“surprise——!”他故意用气音喊,生怕吵醒整栋楼的空气。“听说你加班到凌晨两点零七分,本老板特来慰问!”
陆以寒把总闸往下一扳,整层灯瞬间熄灭,只剩走廊应急灯把周叙的脸照成蓝绿色。她面无表情地伸手:“蛋糕给我,你可以走了。”
“别这么冷淡嘛。”周叙把保温袋递过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丢的外卖签,关东煮对吧?汤汁溅到手指了?擦擦——”
纸巾上印着可达鸭比心。
陆以寒没接,只抬眼看他:“老板,您再这样,我会怀疑您想拖欠加班费。”
“怎么可能!”周叙立刻掏出手机,当场给她转了 8888,备注【自愿赠与·深夜陪聊基金】。转完还冲她眨眼,“榴莲蛋糕我排了半小时队,你不吃我就坐这儿哭。”
陆以寒:“……”
她刚想开口,电梯方向又“叮”一声。这次出来的是物业保安,身后还跟着——桃乐。小姑娘不知怎么又溜进来了,草莓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合时宜的旗帜。
保安大哥一脸崩溃:“陆小姐,这小姑娘说戒指是她命根子,非要上来——”
周叙看看陆以寒,又看看桃乐,最后看看那枚银圈,突然福至心灵:“等等,这戒指……该不会是我上次在地铁上看到你帮小女孩那次?原来你还留着啊!”
陆以寒:“……”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的加班,可能远比任何报表都难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