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车帘时，东宫朱漆门框上还凝着夜露。阿菱递来新帕子包着手炉："娘娘今早要见的是皇后，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我按住手腕："沉水香混着药味，倒真像续命汤。"我低头嗅了嗅袖口的甜香，昨夜那个香囊还在怀中发烫。

跨入宫门时瞥见垂花门后闪过鹅黄衣角，琉璃步摇却没有声响。晨雾漫过回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如意捧着鎏金手炉从转角踱出，发间新簪了支珊瑚簪。她站在我面前，像朵沾了朝露的芍药。

"沈娘娘这么早就来见皇后？"她指尖拂过手炉雕纹，"这天寒露重的..."说话时眼睛盯着我胸口的翡翠平安扣，那是太后昨夜亲手给我戴上的。

我看着她袖口若隐若现的琉璃碎片："如意姑娘倒关心我。"

两人错身时，她突然压低声音："那夜坠瓦的声响，娘娘可还记得？"

我扣紧藏着香囊的袖口："记得有人摔碎了琉璃盏。"

偏殿内炭火正噼啪爆开火星，太子立在屏风前攥着鎏金酒杯。见我进来，他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要走？"他声音发颤，指节泛白，"你要的从来就不是废后圣旨。"

我把染血的帕子展开在掌心："殿下想知道是谁往酒里添的药吗？"

他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

"上元夜西六宫的琉璃灯，碎得比今年的雪还早。"我抚过袖中香囊，"殿下可曾问过，为何每次出事都有缉事太监在场？"

他后退半步撞到案几，鎏金酒杯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我望着他颈侧跳动的青筋，想起前世被废那日，他也是这样攥着圣旨，指节泛着青白。

外头传来珠钗落地声，苏如意踉跄着掀帘而入。她跪在青砖上，泪珠顺着下颌滚落："娘娘这是又要冤枉人了，奴婢不过是奉命给娘娘送安神汤。"

我看着她袖口滑出的琉璃碎片："这汤药里的沉水香，可比慈宁宫的浓多了。"

太子突然砸碎酒杯："够了！"

飞溅的琥珀酒渍泼上苏如意裙裾，恰似那夜马车前的血痕。我退后半步避开飞溅的酒液，素色帕子飘落在碎瓷中间。

"陛下，珍重。"我屈膝行最后的礼，转身时听见琉璃步摇的脆响，却再没有人拦在面前。

晨雾中望见宫墙轮廓，恍惚还是那夜马车帘外的景象。只是这次，手中握着真正的自由。

我走过回廊时，听见太子沙哑的声音："为何偏偏是你..."

苏如意倚着朱漆门框，将一片碎玉贴身藏好，唇畔笑意比晨雾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