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琉璃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我站在偏殿铜镜前,看着侍女为我整理那件太后赐下的绣金凤纹礼服。阿菱捧着翡翠平安扣走到我身后:"娘娘,这玉佩真衬您。"
我伸手接过,入手温凉,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映出一道细碎的光斑。"把袖口再收紧些。"我说。
阿菱应声上前,手指掠过我的手腕时顿了顿:"娘娘今夜怕是要小心如意姑娘。"
我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我知道。"
踏入正殿时,十二盏琉璃宫灯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太后端坐在鎏金屏风前,身上的织金凤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上前跪下行礼,她目光扫过我颈间的玉佩,微微颔首。
"起来吧。"
我起身时注意到苏如意就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鹅黄色衫子衬得她格外娇怯。见我看过去,她朝我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涩。
酒过三巡,席间歌舞渐起。我低头看着案上那盏琥珀色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太医令之女凑过来寒暄:"沈娘娘,听说太子殿下昨夜..."
"这酒不错。"我打断她,仰头饮尽,"琥珀色,清透如玉。"放下酒盏时,余光瞥见苏如意正盯着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突然,左侧衣袂一动,温热的酒液泼洒在礼服下摆上。我抬头望去,只见苏如意踉跄着跪倒在地,发间珠钗散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娘恕罪..."
席间响起窃窃私语。我俯身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如意姑娘,"我贴近她耳畔,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小心脚下。"
将染酒的帕子叠好放在她手中,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好酒莫浪费。"
直起身环视四周,年轻女眷们纷纷低头,唯有皇后轻轻摇头。太后手中的鎏金酒杯微微一顿,却未抬眼。
"天寒酒易凉,"我扬声道,"大家莫要扫兴。"
老丞相夫人颔首微笑,率先举起酒杯。席间歌舞再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后忽然轻笑:"好个体贴性子。"话音未落便起身更衣,鎏金裙裾扫过苏如意跪着的蒲团。我借整理衣带之机后退半步,避开那缕诡异的香气。
歌舞声渐渐远去,我借口更衣离席。廊下无人处,手指无意抚过左袖,触到柔软异物。取出来一看,是个绣着如意图案的香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正要收起,忽听太后的声音从更衣处传来:"哀家记得你小时候最怕熏香。"
我转身请安:"是,臣媳那时不懂,如今倒觉得沉水香最宜冬日。"
太后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挥了挥手:"去吧。"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月光将宫墙阴影拉得老长。我握紧染血的帕子,上面还残留着那杯酒的痕迹。香囊在怀中如千钧重,却让我嘴角微扬。
有人要我死,才证明我走对了路。
马车帘子被夜风吹开一角,我望着渐远的宫墙轮廓。阿菱掀帘递来手炉:"娘娘手凉得紧。"
我把染血的帕子裹进手炉外的织锦套里:"去库房支的沉水香,还有几日用完?"
"回东宫时要经过西六宫,那里的小太监手脚最利索。"她压低声音,"不过..."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急刹。帘角掀起时,我看见前方灯笼上赫然绣着暗红云纹——是太子府的制式。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这不是沈娘娘的车驾么?这黑灯瞎火的,可别撞着人。"
阿菱攥住我的袖口。我挑帘望去,苏如意倚在朱漆车门边,发间还簪着宴上那支琉璃步摇。她怀里的鎏金手炉闪着微光,映得她唇畔笑意愈发温柔。
"如意姑娘深更露重,怎不坐稳了?"我说。
她轻轻"呀"了一声,手指慌乱地抓住车帘。暗处忽然窜出个身影,直直朝我车前扑来。
马匹惊嘶,我抓住厢壁扶手。混乱中瞥见那人腰间的银链——是内侍省的缉事太监。
"大胆!"太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翻身下马,玄色大氅扫过青石板路,"竟敢在此撒野!"
那太监重重磕头:"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在他额前。
我看着飞溅的血珠落在苏如意的裙裾上,她踉跄着后退,琉璃步摇发出清越的响声。太子上前一步,挡在我车前。
"今夜的事,"他的声音很轻,"都忘了。"
远处传来铜锣声,禁军巡逻队由远及近。苏如意低头捡起掉落的琉璃片,指尖划过一道细痕。我看着她将那片碎玉藏入袖中,忽然想起方才宴席上,她敬酒时擦过我手背的寒意。
马车重新启动时,阿菱递来新换的素色帕子:"太子从未这般护过谁。"
我摩挲着手炉上的缠枝纹:"去岁冬至,你可记得东宫檐角坠下的那片瓦?"
"是奴婢亲手捡回来的。"她顿了顿,"当时就在这条路上..."
话未说完,车外传来侍卫统领的通传:"皇后娘娘赏的暖身汤药到了。"我掀帘接过,药香混着沉水气息,竟比平日浓了几分。
"明日辰时三刻,"我对上送药太监的目光,"我要见你家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