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仿佛永无止境。
黑暗中我不断翻转,却始终看不见底。翡翠权杖的光芒早已暗淡,只剩下胸口印记和左臂纹路的灼痛提醒着我还活着。那些游走的青黑纹路此刻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移不定,组成我看不懂的符号。
突然,失重感消失了。
双脚轻飘飘落在某处,像是踩在水面上。抬头望去,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映照出某个重要时刻的自己。母亲给我别上彼岸花的瞬间、千韩为我断后的身影、淑馨在我身边轻声哼唱的样子...这些记忆碎片在镜中闪烁,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却混杂着铁锈般的腥甜。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刺痛。那些镜面突然晃动起来,映照出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
"欢迎来到真正的起点。"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正前方的镜面突然聚合,显现出完整的身影——那是另一个我。同样面容却带着冰冷神性,手持纯白权杖,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容器。"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透着嫌弃,"你玷污了神圣的血脉。看看你左臂的纹路,多么凌乱不堪。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果然发现她的纹路整齐如符文,泛着柔和的蓝光。而我的青黑纹路还在不安分地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以为母亲是为保护你而牺牲?"她的声音像冰锥般刺入耳膜,"看看这个。"
镜面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成新的画面。那是母亲抱着五岁的我在祭坛前的画面,但她的眼神冰冷得不像个母亲。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双生花终将绽放,一个完美,一个..."
画面定格在母亲俯身亲吻我额头的一刻,那温度至今还留在记忆里。可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在标记猎物。
"不!"我捂住耳朵,"她们是爱我的!"
"爱你?"她冷笑一声,"看看这个。"
新的镜面浮现,这次是千韩、伊瞳、淑馨的场景。但画面中的她们神情麻木,像是提线木偶。她们正在重复说着什么,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为了封印渊无..."
"只能选择她..."
"至少保留了她的灵魂..."
"够了!"我举起翡翠权杖,一道微弱的光芒射向那些镜面。可就在这时,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搅动。
"你以为她们是真的为你好吗?"她的声音愈发阴冷,"她们不过是想用你的血喂养封印,用你的痛维持平衡。"
青黑纹路突然剧烈震动,隐隐约约勾勒出古老的契约形状。我想起来了,那是母亲临终前教我的最后一条咒语,说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千韩!"我情不自禁地喊道,"伊瞳!淑馨!你们在哪里?"
镜海突然掀起波澜,水面倒影开始扭曲。三个熟悉的身影在镜中浮现,她们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我看到千韩焦急地挥舞着手臂,伊瞳在哭泣,淑馨则在默默流泪。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对着镜面大喊,"告诉我她们是真心待我的!"
"你太天真了。"那个"我"走到跟前,纯白权杖指向我的心脏,"你以为自己是守护者?不,你只是容器。而我,才是完美的那个。"
她的权杖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空间开始震颤。镜面接连炸裂,碎片化作锋利的记忆残片划过我的身体。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衣襟滴落。
"住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白璃,她的虚影从碎裂的镜面中浮现,"安安,记住,你不是容器,你是选择之人。"
"选择?"我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划过伤口。血珠滴落在镜海上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符号。
"对,选择。"白璃的声音渐渐清晰,"看看这些纹路,它们不是束缚,而是力量。"
我注视着手臂上的青黑纹路,突然发现它们开始逆流重组。那些原本混乱的线条逐渐排列成特定的图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不可能!"对面的身影惊呼,"你怎么可能激活契约!"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举起翡翠权杖,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那些破碎的镜面开始共鸣,映照出一个个不同的自己——温柔的、坚强的、脆弱的、愤怒的...
"看看这些。"白璃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些都是真实的你,没有哪个更好或更坏。"
"住口!"她挥动权杖,纯白的光芒直冲而来。我本能地举臂格挡,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镜面尽数摧毁。
碎片纷飞间,我听到千韩的声音:"别放弃!我们相信你能找到正确的路。"
接着是淑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最后是伊瞳:"双生花终将吞噬彼此,但也可以共生。"
"够了!"我大喝一声,翡翠光芒暴涨。胸口的印记突然与手臂纹路产生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些散落的镜面开始重新排列,组成新的画面。
"这不可能!"对面的身影开始后退,"你只是一个失败品..."
"不,"我打断她,"我是选择之人。"
翡翠权杖挥动,十二道印记在空中浮现。那些印记交织成网,将纯白光芒一点点逼退。对方的表情终于变了,她后退一步,长袍无风自动。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沙哑,"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权杖再次挥动,翡翠光芒如利刃般劈向对方。她抬起手想要阻挡,却在接触光芒的瞬间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终究会明白..."她的身影开始模糊,"我们都是容器..."
镜海开始崩塌,裂隙也在缓慢闭合。我踉跄后退,靠在一块石碑上喘息。胸口的印记依然滚烫,但那种灼烧感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就在我以为一切结束时,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那身影模糊不清,却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那个人影越走越近,月光渐渐照亮她的面容。
"妈..."我的声音颤抖了。
那是母亲,年轻时的母亲。可她的眼神里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审视。
"安安,"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在保护你吗?"
母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湖面荡漾的涟漪。她站在祭坛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
"欢迎来到真正的起点。"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的彼岸花随着动作微微颤动。那些花瓣本该是鲜红如血的,此刻却泛着诡异的蓝光。
"妈..."我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一缕银蓝色光芒在指尖流转,那分明是和我胸口印记相同的颜色。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呼吸变得困难。
祭坛开始震动,彼岸花海泛起波澜。我看到花丛深处浮现出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竟是我的名字,无数个我的名字,用各种字体反复书写,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石头里,永远囚禁。
"你以为我在保护你吗?"母亲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那种灼烧感比之前更甚。我捂住心口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左臂的青黑纹路开始逆流而上,像一条苏醒的蛇,游向心脏的方向。
"不..."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也让我看清了母亲眼底闪烁的异样光芒。
那不是憎恨,也不是怜悯。那是...期待?
"告诉我真相。"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全部的真相。"
母亲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彼岸花立刻褪去颜色,化作一片灰白。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臂上,"当纹路抵达心脏的那一刻,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低头看向左臂,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它们不再游移不定,而是像有了明确的目标,朝着心脏方向稳步前进。
"我准备好了。"我深吸一口气,翡翠权杖在手中微微震颤,"让我们来谈谈,关于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