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如迁徙的萤火,顺着无形的轨迹攀向夜空,在墨色天幕上勾勒出螺旋上升的光梯。祁墨染仰头时,潜水刀的刀尖正对着光梯起点,冰凉的金属仿佛与天际的微光连成一线,刀柄的共振声里,竟混进了细碎的、类似玻璃碰撞的脆响。
“往这边走。”林砚的声音带着刚平复的喘息,他颈侧的印记还在发烫,抬手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他拽着祁墨染往船尾跑,那里的木板不知何时变得潮湿,踩上去能听见底下传来“咕嘟”的冒泡声,像是有海水正从船板的缝隙里往上涌。
光梯的起点就在船尾栏杆外,离甲板不过半步距离。祁墨染探头往下看,光梯的每一级都由凝固的蓝光构成,边缘泛着细碎的涟漪,像踩在冻结的海面。而光梯下方,墨色海水已退去,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几点青白鳞片从黑暗中一闪而过,像流星坠入深渊。
“抓紧。”林砚先一步踏上光梯,脚下的蓝光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回头时,颈侧的印记与光梯的蓝光交相辉映,“去年我只敢看到这里,那些星星的哭声太吵,像有无数人在水里喊救命。”
祁墨染跟上他的脚步,掌心的蓝光与光梯共振得愈发剧烈,潜水刀的刀尖几乎要脱离掌控,自发地指向光梯延伸的方向。每往上走一级,空气里的铁锈味就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种极淡的、类似海盐被晒干后的清苦气息。
他们往上走了约莫百级,光梯突然在一处平台断裂。平台由半透明的物质构成,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星云——那根本不是夜空,而是片悬浮在黑暗中的云海,云絮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点光都在微微颤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咽。
“会哭的星星。”林砚蹲下身,指尖轻触平台边缘,那里的光点立刻聚过来,在他指腹上留下冰凉的触感,“它们是沉船里的希望凝结成的,找不到同伴的人,最后会变成这里的一颗星。”
祁墨染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蓝光已蔓延到小臂,像条发光的血管。他突然注意到平台中央立着块半透明的石碑,上面用某种白色物质写着一行字:“星落时,钥匙在最亮的泪里。”
话音刚落,云海突然翻涌起来,最亮的那团光点猛地坠落,拖着道长长的光尾砸向平台。撞击的瞬间,光点炸开,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嵌着张模糊的人脸,哭喊声陡然变得清晰,像有无数人在耳边哀求。
“是上一个弄丢同伴的人。”林砚捂住耳朵,脸色发白,“他的执念太重,把自己困成了最亮的星。”
祁墨染却在碎片中看到了异样——其中一块碎片没有人脸,只有枚蜷缩的、类似鱼卵的东西,表面覆
盖着细密的青白鳞片,正随着哭声微微震颤。他伸手去捡,碎片刚碰到掌心的蓝光,突然“啪”地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银色钥匙,钥匙柄上刻着“2”。
钥匙入手的瞬间,平台开始剧烈摇晃,云海中升起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抓向光梯的边缘。林砚拽着祁墨染往更高处的光梯跑,身后的哭喊声越来越近,祁墨染回头时,正好看见那片最亮的光点重新凝聚,化作个模糊的人影,颈侧同样有块淡青色的印记。
“第三站的钥匙在月亮的影子里。”林砚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指向前方,光梯的尽头处,云海中浮着一轮破碎的圆月,月轮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座灯塔的轮廓,灯光是冰冷的银白色,“但那里的守着的东西,会模仿你最在意的人的样子。”
祁墨染握紧手里的两把钥匙,掌心的蓝光与钥匙共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光轨。他看向林砚颈侧愈发明亮的印记,突然明白那些蓝光为何只托着带“7”的人——它们在寻找的,或许从来不是钥匙,而是能带着同伴走到最后的人。
光梯在他们脚下继续延伸,通往那轮破碎的圆月。潜水刀的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指向月轮阴影里那座银白灯塔,像在催促他们,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