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旋律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白念安就找了处树荫坐下。操场那头传来男生们打篮球的呼喊，朱志鑫却没像往常那样加入，而是靠在栏杆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他的指节偶尔会用力抵着屏幕边缘，像是在按捺什么，这动作让白念安莫名想起苏新皓握笔时的样子。

怎么，这两天总是想起他？明明樟树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啊……

白念安“不去打球？”

她走过去时，他正把耳机线往耳后塞了塞，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自然。

朱志鑫抬头，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朱志鑫“有点累。”

他说，耳尖泛起的红却不像累，更像慌。白念安瞥见屏幕上闪过的游戏界面，角色的技能特效很眼熟，似乎是苏新皓以前提过的那款。

她在他旁边坐下，风卷着樟树叶的气息飘过来。上一世这个季节，朱志鑫总爱在这棵树下背单词，手指会无意识地抠树皮上的裂纹。但现在的他只是盯着手机，指尖在按键上跳跃的频率，和苏新皓弹吉他时拨弦的节奏惊人地像。

白念安“在听什么？”

白念安故意问。

朱志鑫“白噪音。”

他答得太快，尾音都有些发飘。话音刚落，耳机里就泄出半句歌词，是那首藏在白念安日记本里的小众情歌。

朱志鑫的手指猛地攥紧耳机线，旋律戛然而止。

朱志鑫“算法推的。”

他解释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白念安忽然想起，苏新皓说谎时似乎会这样。

不能再想……

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提醒着自己，但是为什么？她不明白。

对面音乐教室的吉他声停了。白念安抬头，看见苏新皓站在窗边，指尖正反复摩挲着腕上银表的表背。阳光落在他手上，那道樟树叶形状的刻痕清晰得刺眼。他的目光越过操场，直直落在朱志鑫握着手机的手上，眉头皱得很紧，却什么也没说。

白念安“苏新皓的乐队周末有演出，”

白念安没顾及这视线，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的磨损处。

白念安“海报上说在学校礼堂，要不要一起去看？”

朱志鑫的手指猛地顿住，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为操作中断，直直撞上了障碍物。他侧过脸时，白念安清楚地看见他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朱志鑫“去……去看他的演出？”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视线慌乱地往音乐教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白念安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模糊的疑虑忽然清晰了些。上一世的朱志鑫虽然性子冷，却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露怯，哪怕不想去，也只会淡淡地说“没兴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白念安“不想去吗？”

她故意追问，像是在试探这什么，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目光落在他攥紧手机的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颗小小的痣，上一世她总笑说像颗没长好的星星，可现在那颗痣不见了，光滑得像被刻意磨掉了。

朱志鑫“也不是……”

朱志鑫的喉结又滚了滚，指尖在手机壳上掐出几道白印。

朱志鑫“周末可能要做题。”

这个借口说得磕磕绊绊，连他自己都像是不信。

白念安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剥开柠檬糖的动作。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把糖纸边缘碾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要一一捋顺。这是苏新皓的习惯，朱志鑫从来都是随便一撕，糖纸总会歪歪扭扭地蜷在手心。

她接过糖时，想到这些细节一下子又不敢继续想，面前的一切都已经很珍贵了。

白念安“谢……”

她的话没说完，朱志鑫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屏幕的瞬间，白念安清楚地看见了那行提示：【您的存档数据出现异常，是否载入备份？】

朱志鑫的脸“唰”地白了，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念安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抿住，像被无形的线捆住了喉咙。

白念安“怎么了？”

白念安追问。

朱志鑫“没…没什么。”

他的声音发哑，转身就往教学楼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朱志鑫“上课了。”

白色的耳机线从领口滑出来，在风里晃得厉害。

白念安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阳光穿过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她抬头望向音乐教室，苏新皓还站在窗边，银表的链子在手腕上晃了晃。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忽然抬手对着樟树叶的方向，做了个极轻的、握拳抵额的动作。那像在道歉，又像在祈祷。

口袋里的柠檬糖慢慢变凉，白念安的指尖却越来越烫。她好像……离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