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蜜糖，粘稠而甜腻。贝贝的指尖还搭在温知夏的脉门上，魂力探查早已结束，却迟迟没有收回。温知夏的手腕纤细而柔软，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如同受惊的小鹿，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指腹。那频率快得惊人，与他胸腔里同样失控的心跳声奇妙地重合。
他应该松手的。
理智这样告诉他。
可指尖却违背了意志，贪恋着那点细腻的触感和温度，迟迟不肯撤离。
温知夏低着头，睫毛剧烈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贝贝师兄的指尖像烙铁一样烫，灼得她手腕发麻，那股热流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烧得她耳根通红。她想抽回手，又怕这突兀的动作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咳。”贝贝终于轻咳一声，收回了手。指尖离开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却又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目光游移，最终落在那卷暗青色的《本源灵纹初解》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青木的话…不必全信。永恒之树的目的尚不明确，这卷轴未必是善缘。”
温知夏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她看向那卷轴，古老神秘的纹路在表面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可是…如果真能从中找到平衡神魔之力的方法…”她犹豫着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贝贝眉头微蹙。他当然明白这卷轴可能的价值，但更清楚其中蕴含的风险。永恒之树不会无缘无故施以援手，它想要的“联系”和“探索”，恐怕远非现在的温知夏能够承受。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上。刚刚探查时感受到的，不仅是她体内新生的力量，还有那份因他靠近而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悸动。青木那句“心神相通、至亲至信”像一把双刃剑，既挑明了开启卷轴的条件，也无情地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现在不是时候。”他最终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意志之剑刚刚成型，根基未稳。魔莲虽被压制，却仍在窥伺。贸然接触更高层次的本源规则，只会给那凶物可乘之机。”
温知夏抿了抿唇。理智上她知道贝贝是对的，可心底又隐隐有一丝不甘。她不想永远做被保护的那个，不想每一次危机都要靠他燃烧本源来拯救。如果能早些掌控自己的力量…
“师兄。”她忽然抬头，墨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想变强。不是莽撞，而是…真的不想再拖累你。”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贝贝的心脏。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看着她眉心的翠金烙印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一种混杂着心疼和骄傲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曾几何时，那个在海神阁初见时满眼恐惧的少女，已经成长到会为他人着想了。
“不是拖累。”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碰到她发梢时猛地顿住，转为略显生硬地整理自己袖口的动作，“修行之路，本就互有扶持。”
温知夏注意到了他那个中途变卦的动作，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她鼓起勇气，主动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等我再稳固些，我们一起研究这卷轴，好不好？”
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让贝贝浑身一僵。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捏着他深蓝色劲装的布料，像一片雪花落在墨砚上，鲜明得刺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时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让温知夏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如同阴霾中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晃得贝贝心头一颤。他仓促移开视线，起身走向静室另一侧的书架，假装整理上面并不凌乱的卷轴，借机平复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再休息片刻。”他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我去取些药膳。”
温知夏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眨了眨眼。她隐约感觉到贝贝师兄似乎在躲着什么，却又说不清缘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矮榻边缘的《本源灵纹初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方才他指尖的温度，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静室的门轻轻合上，贝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知夏抱着膝盖坐在矮榻上，下巴抵着臂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精神之海中，那柄翠金色的意志之剑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她用意念轻轻触碰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贝贝的雷霆气息。
那是他在炼魂塔中为她筑起的守护壁垒残留的力量，如今已与她的意志融为一体，如同最隐秘的羁绊，烙印在灵魂深处。
门外，贝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闭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远离了她的视线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般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海神阁初见她满眼恐惧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是在静室中她第一次成功凝聚意志烙印时眼中的光芒？
还是在炼魂塔里，那道为他而燃的金色光焰划破毁灭黑暗的瞬间？
他不知道。
只知道当意识到时，那份感情已经扎根生长，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再也无法忽视。
“心神相通…至亲至信…” 他低声重复着青木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老狐狸分明是看透了一切，才故意留下这样的考验。
调整好呼吸，贝贝大步走向海神阁的膳房。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还能为她端一碗热腾腾的药膳，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至于那卷《本源灵纹初解》，至于永恒之树的期待，至于两人之间愈发难以忽视的情愫…
“慢慢来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消散在长廊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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