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挽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律所大楼,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拎起包快步走向地铁站。
今天又是一个漫长的工作日,律所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她作为主理律师之一,连续加班到晚上十点。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庭前会议,对方律师言辞犀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到她和颜晨合租的高级公寓,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
地铁比平时慢了一些,等她终于抵达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午夜。她刷卡进入电梯,按下18楼的按钮,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走向1802室。钥匙刚插进锁孔,她忽然瞥见门口的地垫旁,躺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扭曲的、像是被硬生生从手腕上扯下来的手。
何挽月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她低声喃喃,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真的手,而是一只橡胶做的假手,做得极其逼真,甚至指尖还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皱眉,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那只假手。橡胶的触感冰凉而虚假,但做得实在太像了,连关节的弯曲都栩栩如生,像是被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掰断后随意丢弃在门口。
“谁这么无聊……”她低声咒骂,伸手把那只恶心的假手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公寓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灯,鞋也没脱就走进客厅,顺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颜晨?”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当然,这个点他肯定还没回来。
她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稍微缓过神来。那只假手虽然恶心,但显然只是恶作剧,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颜晨发来的,时间大约是二十分钟前。
「你到家了吗?」
她回复:「刚到,门口有一只恶搞的橡胶假手,挺恶心的,我扔垃圾桶了。你呢?公司没事吧?」
刚发出去,颜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她接起来。
“你看到了?”颜晨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烦躁,“我刚开完会,公司那边也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打碎了我们公司的玻璃。”颜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整面落地窗,全是裂纹,像是被人用石头砸的。”
何挽月皱眉:“故意的?”
“还能是什么?”颜晨冷笑,“监控拍到了,是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看不清脸。保安说那人砸完就跑,根本没停留。”
何挽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针对我们?”
“谁知道。”颜晨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可能是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也可能是……”他顿了顿,没说完。
“可能是什么?”
“没什么。”颜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是巧合。”
何挽月没再追问,但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还有一个小时吧,我得去公司处理一下后续。”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何挽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只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假手的方向,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恶作剧?针对?还是……某种警告?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也许只是有人闲得无聊,或者颜晨的公司得罪了什么人,和她没关系。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打算先洗个澡,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
半小时后,颜晨推开了公寓的门。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何挽月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颜晨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何挽月放下手机,看向他:“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
“暂时只能这样。”颜晨揉了揉太阳穴,“监控已经交给警方了,但这种事,抓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你觉得是谁干的?”
颜晨沉默了一会儿,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今天回家时,除了那只假手,没发现别的异常?”
何挽月摇头:“没有,就那只手,挺恶心的,但应该只是恶作剧。”
颜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怀疑,这两件事可能不是巧合。”
何挽月一愣:“什么意思?”
“我最近在跟进一个案子。”颜晨的语气低沉,“对方公司不太干净,我查到了一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何挽月皱眉:“你是说……有人报复?”
“有可能。”颜晨点头,“那只假手,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门口,警告我们别多管闲事。”
何挽月沉默了。
她想起那只逼真的橡胶假手,想起它被随意丢弃在公寓门口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寒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或者针对我。”颜晨纠正,“你只是刚好和我合租。”
何挽月盯着他,忽然笑了:“颜晨,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颜晨也跟着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也许是。”
何挽月看着他,忽然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那只被她扔进垃圾桶后又捡回来的橡胶假手,递到他面前。
“喏,证据。”
颜晨接过那只假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橡胶时,眉头皱得更紧。
“……做得真像。”
“是啊,像得让人恶心。”何挽月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报警?”
“已经报了。”颜晨把假手扔回茶几上,“但估计没什么用。”
何挽月看着他,忽然问:“……你害怕吗?”
颜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怕什么?”
“怕有人真的对你做什么。”
颜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看向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不是一个人。”
何挽月怔住了。
颜晨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何挽月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那只恶心的橡胶假手,和那面碎裂的玻璃,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