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冬,冷得刺骨。
是夜
温过予一个人坐在房中,将仿好的字放在一旁。
温过予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再换上一身黑衣,又用面纱将自己的脸给遮住。
温过予弄乱床铺,扯下帷帐,吹灭了蜡烛。
四周甚是安静,温过予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府。索性这个点,也没人在外。
宣隐之住的宁居阁与平阳侯府离得倒不远,温过予悄悄地溜到后门,有两个侍卫把守着。
温过予扯下面纱
“我找你们主子”
两个侍卫不为所动
温过予准备直接进去,却被拦住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找我们主子”
温过予双手环抱置胸前
“我是他姑奶奶”
“既然你们不让我进去,那就让他出来见见他姑奶奶”
两个侍卫一脸震惊,自家主子都二十有二了,居然还有个这么年轻的姑奶奶。
“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一个侍卫跑进去禀报,另一个侍卫纹丝不动,上下打量着温过予。
这小女娘,胆子可真大。要是敢造谣攀附国师,那下场……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少安听着侍卫说的,感觉浑身血液倒流。但听侍卫说,那小女娘不像是开玩笑的。
于是少安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宣隐之的书房。
“主公”
少安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说。
宣隐之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少安。
“何事?”
少安恭敬行了一礼
“外面有个自称是主公……姑奶奶的小女娘要见主公”
宣隐之把手中的书扔到桌上
“主公息怒,我这就叫人把她轰走”
宣隐之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吧”
少安瞳孔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连忙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宣隐之手搭在桌上,一下一下叩着桌案。
那个温过予,不仅占了自己的便宜,还想要他颜面扫地。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让他束手无策的人。
少安走到后门,看到温过予,心中更是惊讶
“冒犯了”
“我们主公请您进去”
温过予看了看两个侍卫,趾高气扬的进去了。
少安打量着温过予,她穿着一身黑衣,活脱脱的一个刺客模样。
到了书房,少安把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过予走进书房,少安立马把门关上。
温过予绕过书架,看到了宣隐之,屋里烛火摇曳。
温过予没看清宣隐之扔出的是什么东西,只感觉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碎发都被吹起。
“温娘子”
“大半夜来找在下,有何事?”
温过予从袖中掏出信纸,递给宣隐之
心里骂道:替你办事,你还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宣隐之你好得很啊。
“多谢温娘子帮在下”
温过予礼貌的回了一笑
“不过,在下还是有些话要说给温娘子听”
“免得以后温娘子口无遮拦得罪了人”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温娘子应该是知道的吧”
温过予又是谄媚一笑
“知道,知道”
“你放心,你姑奶奶我绝不会将你的事透露给别人半个字”
宣隐之听了,握紧了拳头
温过予瞧着他的表情不对,立马就想开溜
“这大半夜的,我一个小女娘在外面肯定也不好。所以,我得马上回去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承诺,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向你讨要”
“告辞了”
温过予拔腿开溜,出门就遇上了少安。
少安进去了,宣隐之扶着额。
“这么晚了,你去送送她”
“悄悄的跟在她身后,不让她发觉,送她回府上。”
少安应了声,便就离开了。
少安走后,宣隐之看了看温过予仿的字,果然与本人写的分毫不差。宣隐之将信纸揣进怀里,又重新拿起书看。
沈音娆突然走进来,身后的丫鬟禾依端着汤
几日前
沈音娆的马车行出上京城后,突然停了下来。宣隐之的马车拦住了去路,沈音娆下了马车,看见宣隐之,甚是诧异。
“国师大人”
“不知国师大人在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宣隐之屏退了众人,沈音娆也让禾依下去
“我知你这十几年在沈家活得甚是艰难,也知你痛恨沈家的人”
沈音娆盯着地面,咬紧牙关。
“近日,临安王意图谋反,若事情败露,那可是全族流放的重罪”
“沈娘子于在下有恩,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沈娘子与他们一同流放。”
宣隐之看了一眼沈音娆面前的玉佩
沈音娆跪下,给宣隐之磕了个头
“多谢国师大人”
说着,蓄在眼里的泪水就要流出。
“你既已脱离沈家,以后天南海北任你闯。你自由了,沈娘子。”
“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你的恩情我还完了,我们两不相欠。”
宣隐之说完就要走,沈音娆立马拉住他的手
宣隐之不喜别人碰自己,尤其是女娘,他一用力,就挣开了。
“国师大人”
“可否收留我些时日,我想亲眼看着沈家的报应。”
没等宣隐之回答,沈音娆继续说下去。
“如今我已离家,若是在上京城随便住个驿站,恐怕被别人发现也不好。”
宣隐之“嗯”了一声
沈音娆露出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就这样,沈音娆住进了宁居阁。
此刻
“国师大人”
“夜深寒气重,您操心国事,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我特地给您熬了些参汤,您喝了要好一些”
宣隐之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多谢”,连头都不曾抬起。
沈音娆让禾依把汤放下,主仆二人就退出了书房。
穿过长廊,沈音娆顿足,看着院中的红梅开得艳,静静的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宣隐之喜静,整个宁居阁没有一个丫鬟女娘,除了最近住进来的沈音娆禾依主仆。
宣隐之放下书,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于那碗参汤,他也没喝。
走到外面,他才发现夜竟如此黑,心里又想起了温过予,她那个小女娘,胆子还挺大。
温过予又是蹑手蹑脚的回到府上,当然是从那个狗洞钻进去,不远处的少安虽看不清她到底在干嘛,但是看到一团黑影是横着的,他就明白了。他不禁笑了笑,等那团黑影消失在视野里,少安也就回去了。
温过予回到房中,收拾了一番,就躺在床上。
既然证据都已经拿到手了,那么扳倒临安王指日可待。她的心里竟没有一丝高兴。
是啊,就是他临安王倒下又如何呢,死去的人始终是回不来了。
温过予闭上眼,又想起来七年前的那次屠门
【阿姊】
小小的温过予被藏在小盒子里,阿姊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泪。
【鸢鸢,你记住你可能就是林家留世的唯一血脉,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
【鸢鸢不哭,阿姊会永远保护你的】
说着她扯下自己的玉佩,交给温过予,然后合上了盖子。
那盒子留了一条小缝,温过予捂着嘴无声的哭泣,看着那些人残暴的杀害她府上的人。
阿姊倒了,眼神还一直看着温过予
温过予突然惊醒,猛呼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