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总是黏糊糊的,像被太阳晒化的橘子糖。
调换座位的通知贴在教室后门时,沈玥瑶正用橡皮擦着练习册上的错题。听见班主任念出"林煜欢 沈玥瑶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她捏着橡皮的手顿了顿,碎屑落在校服裤上,像撒了把细盐。
搬桌子时,他的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玥瑶低着头数地砖缝,眼角余光却看见他弯腰搬桌子的弧度——校服后领被扯得有些松,露出小块脊椎骨的形状,后颈有颗淡褐色的小痣,像被阳光不小心烫出的印记。他的桌肚里露出半截篮球杂志,封面上的球员正扣着篮,和他刚才走进来时,球鞋上沾着的草屑莫名呼应。
第一节课前的课间,他叫了叫她,手肘撞在她的桌沿上。"借块橡皮。"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沈玥瑶慌忙从笔袋里翻出那块印着小熊的橡皮,递过去时指尖擦过他的指腹,像触到块温热的鹅卵石。他接过时笑了笑,虎牙尖在唇上硌出个浅坑,"谢了,同桌。"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直到上课铃响才回过神。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函数公式,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户,刚好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沈玥瑶看见他握笔的姿势很随意,食指关节处有块淡青色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篮球磨的;看见他转笔时,笔杆在指间灵活地转着圈,偶尔没接住,笔会"咚"地砸在桌面上,他会飞快地瞥一眼讲台,吐下舌头,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午休时教室里很吵,他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耳朵尖有点红。沈玥瑶偷偷数他露在外面的睫毛,根根分明,像蘸了墨的小刷子。有只苍蝇嗡嗡地绕着他的头发飞,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课本轻轻扇了扇。他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翻身换了个姿势,后脑勺对着她,发尾沾着点阳光的温度。
下午的语文课要小组讨论,他转过来时带起一阵风,混着淡淡的薄荷味。沈玥瑶捏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听见他说"这篇课文的结尾......",声音比早上更低沉些,像浸在温水里。她没听清后面的话,只看见他说话时,喉结随着音节轻轻滚动,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她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漏了半拍。
放学收拾书包时,他的笔不小心滚到她脚边。沈玥瑶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杆,他的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他"啊"了一声,飞快地收回去,耳朵红得更厉害了。"抱歉。"他挠挠头,接过笔时,指尖又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小声的说了一句,没事。
走出教室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并排走过的石板路上交叠。沈玥瑶看着地上那片模糊的影子,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脚步,书包带蹭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藏在心底的秘密,轻轻跳着,林煜欢对沈玥瑶说,明天见。沈玥瑶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