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靠岸时,腥咸的海风卷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周若霖拎着半人高的冲浪板跑在前头,沙滩上的贝壳被阳光晒的发烫,硌的他赤脚直跳。
他们下榻的民宿就在海边,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整片月牙型的海湾,穿过窗户的风带着特有的湿润与腥咸。周若霖把玩具熊摆在藤编吊椅上,给它戴上自己刚买的贝壳项链。16岁的暑假,只有他和谢叔两个人的旅行,这简直是他能想象到最完美的假期。
午餐后,两人准备去探索岛上有名的古鱼村。狭窄的石板路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和开满鲜花的小院。周若霖兴致勃勃的拍着照,或是钻进特色小店挑选手信。探索一番后,周若霖拉着谢临舟往沙滩上跑:“赶海去!我查了潮汐表,现在退朝刚好。”
当夕阳把海面染成橘色时,两人提着半桶海鲜往回走,经过山下的海鲜排档,周若霖正低头数着桶里的花蛤,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他…周枫家的那个…”周若霖寻声望去,穿着花哨连衣裙,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脸上带着探究和轻蔑。她一边说,一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隔空指了指周若霖。
“周枫老婆年纪轻轻就没了,没几年周枫也走了,大家都说命不好。但有些人啊,命硬,克亲!身边的都克死了。
“亲戚家谁敢要啊,可不就只能被一个外人养着喽。”
周若霖猛的顿住了,想反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只留下无声的挣扎在心底翻腾。
谢临舟的目光中透着几分不耐烦,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嘲讽,意有所指:“看来贵夫人所在的公司经营得倒是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如此清闲,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操心别人家的事情。”
女人脸色骤变,勉强挤出一丝讪笑:“我喝多了,刚刚都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还不走?”谢临舟迈开脚步,行了几步后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依旧钉在原地的周若霖身上。
是他表现的太良善了吗,给了有些人可以放纵的错觉。谢临舟眸色微微一沉。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快到民宿的时候,谢临舟开口:“这世上人来人往,总会撞上些蠢货,不值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谢临舟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仿佛那场尖锐的矛盾从未发生过。
周若霖踢着路边的石子,踢了一会儿,抬头道:“我还没那么脆弱。晚上我做辣炒花蛤吧,放很多蒜的那种。”
夜色逐渐漫上来,谢临舟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手里拿着罐啤酒,望着远处的海面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若霖静静的躺在民宿的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得尽快成长起来才行。海浪轻柔如催眠曲。玩具熊脖子上的贝壳项链轻轻晃动,像串小小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