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得很快。没有钟表,林晚只能通过窗外玫瑰丛的阴影变化判断时间,大概到了深夜十一点左右。客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的玫瑰香比白天更浓郁,带着一种潮湿的甜腻感,让人昏昏欲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马嘉祺给的薄荷糖铁盒,盒盖被摩挲得有些发烫。白天的两次危机让她神经紧绷,即使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花露的副作用还在隐隐作祟,偶尔会闪过园丁递玫瑰的狰狞面孔,或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生被吞噬时的惨叫,让她心跳骤停。
“叩叩叩。”
墙壁传来三下轻响,是马嘉祺约定的信号。林晚立刻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三下回应。很快,隔壁传来压低的声音
马嘉祺“睡了吗?走廊没人,要不要出来看看?”
林晚犹豫了一秒。夜间的庄园显然更危险,但也可能藏着白天看不到的线索。她打开房门,马嘉祺正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拿着一根从壁炉里找到的铁钳,当作临时武器。
马嘉祺“我刚才听到窗外有声音。”
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
马嘉祺“不是花瓣摩擦的声音,更像是……人的呼吸声。”
林晚的心一紧
林晚“你怀疑有东西在外面?”
马嘉祺“不确定,但值得看看。”
马嘉祺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侧门
马嘉祺“那里通往花园边缘,玫瑰相对稀疏,适合观察。”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侧门移动。路过7号和8号房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那对年轻男女还没睡着。5号房则一片死寂,戴眼镜的男生大概是吓得昏过去了。
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玫瑰香,却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从花园深处传来。
门外是一片低矮的玫瑰丛,和迷宫区的高大藤蔓不同,这里的玫瑰更贴近地面,花瓣也更小巧。但奇怪的是,在月光下,这些玫瑰的花瓣上竟然泛着淡淡的银色微光,像是撒了一层荧光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晚“你看那里。”
林晚指着最近的一簇玫瑰,声音发颤。
马嘉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皱起。那些微光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花瓣的开合轻轻闪烁,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他蹲下身,用铁钳轻轻拨开一片花瓣,微光在触碰下变得更亮,甚至能看到花瓣脉络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林晚“白天为什么看不到?”
林晚蹲在他身边,盯着那片发光的花瓣
林晚“难道是夜间才会显现?”
马嘉祺“可能和月光有关,也可能……和‘活动时间’有关。”
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凝重,他用铁钳碰了碰另一片花瓣
马嘉祺“白天是NPC活跃,晚上轮到这些玫瑰了。”
林晚没有说话,视线被花瓣上的微光吸引。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亲手触碰那些花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白天的教训已经证明,随意触碰玫瑰等于找死。
但那微光实在太诡异,闪烁的频率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指,悬在花瓣上方一厘米处,没有直接接触,只是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求救声:“救……救命……”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林晚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
林晚“你听到了吗?有声音!”
马嘉祺立刻凑近花瓣,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马嘉祺“听到了,像是个女生的声音。”
他又换了一簇玫瑰,这次听到的是个男生的嘶吼:“放开我!这不是爱情!是陷阱——!”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些玫瑰会“说话”?不,更准确地说,是玫瑰里藏着声音!
林晚“白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晚“她被拖走时也在喊救命,声音和这个很像。”
马嘉祺的脸色沉了下去
马嘉祺“还有宴会厅里被吞噬的男生,他死前的惨叫……”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两人脑海中成型——
这些玫瑰里,藏着往届死者的声音!或者说,他们的意识被封在了花瓣里,永远困在这座庄园里,日日夜夜重复着死前的求救和哀嚎。
林晚“伯爵说玫瑰是‘爱情的见证’,是‘庄园的灵魂’。”
林晚攥紧手指,指尖冰凉
林晚“现在看来,他说的是实话,只是这‘灵魂’是用死者的意识拼凑的。”
马嘉祺用铁钳挑起一片发光的花瓣,微光在他指尖跳动,隐约能看到花瓣背面有细小的纹路,像是用血写的字。他凑近看了半天,低声道
马嘉祺“这上面好像有字,太模糊了看不清,像是……名字?”
林晚也凑过去看,果然在花瓣脉络里看到几个扭曲的字母,像是被强行刻进去的,已经快被花瓣的生长覆盖
林晚“是之前的访客?他们的名字被留在了玫瑰上”
马嘉祺“不止。”
马嘉祺突然指向玫瑰根部的泥土
马嘉祺“你看那里。”
泥土里埋着一小块碎布,是白色的蕾丝边,和白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衣服材质一模一样。而在碎布周围,几朵玫瑰开得格外鲜艳,花瓣上的微光也更亮,求救声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马嘉祺“她被拖到这里了。”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涌
林晚“这些玫瑰……是靠吞噬死者生长的?”
林晚“或者说,死者的意识和血肉滋养了它们。”
马嘉祺站起身,环顾四周。月光下,整片花园的玫瑰都在闪烁微光,像是一片星海,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马嘉祺“规则1说伯爵珍视花朵,或许不只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些玫瑰是他维持某种‘仪式’的工具。”
林晚突然想起伯爵抚摸玫瑰时的偏执眼神,还有他说的“玫瑰会净化不纯粹的东西”。如果这些玫瑰真的是用死者意识构成的,那他所谓的“净化”,根本就是在喂养这些怪物!
林晚“我们必须找到打破循环的办法。”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林晚“如果玫瑰和死者有关,那它们的弱点可能也和‘死亡’有关。”
她看向马嘉祺
林晚“你刚才用铁钳碰花瓣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马嘉祺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马嘉祺“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微光会变亮。但白天我用手碰玫瑰枝桠时,它们好像很排斥。”
他顿了顿
马嘉祺“或许和‘活人的气息’有关?”
林晚“或者和‘真诚’有关。”
林晚想起规则2里的“虚假心意会被识破”,“伯爵反复强调‘真诚的爱情’,如果玫瑰能识别真假,那是不是也能被‘真心’影响?”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花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藤蔓摩擦声,伴随着“咔嚓”的断裂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两人立刻噤声,躲到侧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花园中央的玫瑰迷宫里,那些高大的藤蔓正在疯狂扭动,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翻涌。藤蔓顶端的花朵张开又闭合,发出“沙沙”的声响,
隐约能听到无数细碎的求救声从里面传出来,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嚎。而在藤蔓最密集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缓缓升起,轮廓像是由无数花瓣堆砌而成的人形。
林晚“那是什么?”
林晚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马嘉祺死死盯着那个黑影,眼神凝重
马嘉祺“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快走!”
他拉着林晚的手腕,转身冲回侧门,反手锁上。两人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能听到外面藤蔓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在轻微震动。
林晚“它好像在找什么……”
林晚贴着门板听了几秒
林晚“声音在往侧门这边移动。”
马嘉祺“别出声。”
马嘉祺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铁钳,眼神警惕地盯着门锁。
外面的声音在侧门外停住了,藤蔓摩擦门板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花瓣拍打木门的轻响,像是在试探。过了大概十分钟,那声音才缓缓远去,重新退回花园深处。
两人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才敢松开紧绷的身体,大口喘着气。
马嘉祺“夜间的庄园比白天危险十倍。”
马嘉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马嘉祺“那个黑影绝对是庄园的‘BOSS’级存在,以后晚上绝对不能再出来。”
林晚点头,刚才的黑影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比白天的NPC和伯爵加起来还要强。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花瓣时的暖意,以及那细碎的求救声。
这些玫瑰不仅仅是陷阱,更是无数死者的墓碑。
而她们,正在墓碑丛中,寻找一线生机。
回到客房时,天已经快亮了。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渐渐熄灭的微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求救声。
天亮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又听到了花瓣摩擦的声音,这次不再是求救,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在提醒。林晚握紧拳头,在心里默念:
还有六天。
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