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火花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程煜的工作室，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段编曲保存。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七分——他又熬了个通宵。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因为工作压力，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创作激情。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妍发来的消息：「程哥，刚收到你发来的demo小样，太棒了！完全是我想要的那种治愈感！钢琴部分是谁弹的？太有灵魂了！」

程煜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一个朋友，咖啡店的钢琴师。正式版会更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工作室角落的施坦威钢琴前，轻轻抚过昨夜林小满弹奏过的琴键。钢琴上还放着她落下的一个发夹——简单的黑色一字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煜拿起发夹，想起昨晚林小满弹琴时，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总是垂落到眼前，她随手取下这个发夹别住头发的样子。那时的她全神贯注于音乐，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叮咚"——门铃响起，打断了程煜的回忆。这个时间会是谁？他疑惑地走向门口，监控屏幕上出现的是林小满的脸，她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

程煜迅速打开门："你怎么这么早？"

林小满晃了晃手中的纸袋："早餐。我猜你通宵工作了。"她目光落在程煜手中的发夹上，"啊，原来落在这儿了。"

"进来吧。"程煜侧身让她进入，突然意识到工作室里乱糟糟的——散落的乐谱、喝空的咖啡杯、随意丢弃的外套。他尴尬地快速收拾了几下，"抱歉，有点乱。"

林小满却似乎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钢琴，将早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我昨晚回家后又有了一些灵感。"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写乐谱，"给《雨过天晴》加了一段bridge，你听听看？"

没等程煜回应，她已经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触琴键。清晨的工作室格外安静，钢琴的声音清澈得如同山间溪流。这段新增的旋律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后的一道彩虹，明媚而不刺眼，给原本就温暖的曲子增添了几分希望的光彩。

程煜站在她身后，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音乐像是有形之物，环绕着他，抚平他一夜未眠的疲惫。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睁开眼，发现林小满正回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完美。"程煜声音有些沙哑，"正是歌曲需要的情绪转折。"

林小满脸上绽放出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来吃早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打开纸袋，取出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新鲜果汁。"我店里还没开始营业，这是我家自己做的。"

程煜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蛋和芝士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好吃。你总是这么...照顾人吗？"

"只照顾我喜欢的合作者。"林小满眨眨眼，随即像是意识到这话太过暧昧，急忙补充，"我是说，音乐上的合拍很难得。"

程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妍很喜欢昨天的demo，就是那个歌手。她问钢琴是谁弹的。"

林小满正在喝果汁，闻言差点呛到："你给她听了？但那只是个粗糙的试奏啊！"

"职业习惯，所有版本都会存档。"程煜解释道，"不过别担心，正式录制时我们会做更好的版本。"

"正式录制..."林小满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汁杯边缘，"程煜，我从来没进过专业录音棚。如果表现不好..."

程煜放下三明治，认真地看着她："林小满，你知道多少人苦练十年也弹不出你那种感觉吗？昨天那段演奏，任何制作人听了都会抢着要你。"

林小满脸颊泛起红晕，低头摆弄早餐包装纸："你太夸张了。"

"我是认真的。"程煜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你有种天生的乐感，能准确表达音乐中的情感。这是教不来的。"

工作室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阳光渐渐强烈，在钢琴漆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知道吗，"林小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十六岁时拿到过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预录取。但我父亲突然生病，家里需要人照顾...后来就错过了入学时间。"

程煜屏住呼吸，没想到她会突然分享这样私人的往事。

"那时候我很怨恨命运，"林小满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觉得音乐梦想被夺走了。但开咖啡店后，我发现音乐不一定要在舞台上。看到客人们因为一首曲子而微笑或沉思，那种满足感...很特别。"

程煜不知该说什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上。林小满的手温暖而柔软，指尖因为常年弹琴有一层薄薄的茧。

"音乐有很多形式。"他最终说道，"你现在做的，和我们在录音棚做的，同样重要。"

林小满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没有抽回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程煜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程煜收回手，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林妍。"他接通电话，"喂？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林妍兴奋的声音："程哥！我刚把demo给制作总监听了，他超级喜欢！说想见见你那位钢琴师朋友，谈专辑其他曲目的合作！"

程煜皱眉："这太快了，我们连正式版本都还没——"

"今天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室！"林妍打断他，"拜托啦程哥，这可是大机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程煜放下手机，看向一脸疑惑的林小满："呃...有个小变化。"

半小时后，听完解释的林小满站在窗前，背对着程煜。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纤细，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我不确定我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和唱片公司谈合作...这太正式了。"

程煜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你可以说不。我会帮你推掉。"

林小满转过身，眉头微蹙："但如果这是个好机会呢？对你也是，对吧？"

程煜诚实地点头："确实。但我不想强迫你做不舒服的事。"

"为什么？"林小满突然问道，"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为什么这么...体贴？"

这个问题让程煜一时语塞。为什么？因为她的音乐打动了他？因为她做的咖啡太好喝？还是因为今早看到她站在门口时，他心头涌起的那股莫名的喜悦？

"职业操守。"他最终干巴巴地回答，"好的制作人要保护合作音乐人。"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烂借口。"但她没再追问，"好吧，我去见他们。但有个条件——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程煜松了口气，点头答应："当然。"

"那现在，"林小满拍拍手，"你需要睡一会儿。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程煜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疲惫不堪："确实该补个觉。你呢？咖啡店..."

"十点才营业，我还有时间回家换衣服。"林小满收拾着早餐残余，"下午两点半我来接你？"

"接我？"

"当然，你这样子能开车吗？"林小满拎起包走向门口，回头冲他一笑，"睡个好觉，音乐家。"

门关上后，程煜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个黑色发夹。他摇摇头，走向沙发床，却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又莫名熟悉，像是久违的老朋友突然造访。

下午两点二十分，程煜已经冲完澡，换上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西装。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口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眼前的林小满让他呼吸一滞。她穿着一条简约的藏青色连衣裙，头发优雅地挽起，露出纤细的颈部线条。淡淡的妆容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唇上一抹自然的玫瑰色。

"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林小满不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太久没参加这种场合..."

程煜回过神："不，很完美。我才是该担心是否太随意的那一个。"

林小满笑了："音乐人不是都该有点艺术家的随性吗？走吧，我车停在楼下。"

她的车是一辆小巧的白色两厢车，内饰整洁，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程煜坐进副驾驶，注意到后座上放着一叠乐谱和几本音乐理论书籍。

"准备很充分啊。"他指了指那些资料。

林小满启动车子，有些不好意思："临时抱佛脚。万一他们问些专业问题..."

"放轻松，"程煜系上安全带，"他们找你是因为喜欢你弹奏的方式，不是要考试。"

车子驶入午后阳光明媚的街道，林小满专注驾驶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程煜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她微微蹙眉的样子，等红灯时轻敲方向盘的手指，还有偶尔咬下唇的小动作，都莫名吸引着他。

"你在看什么？"林小满突然问道，眼睛仍盯着前方。

程煜慌忙看向窗外："没什么。只是...在想会议策略。"

"策略？"林小满轻笑，"这又不是商业谈判。"

"在唱片公司，所有会议都是商业谈判。"程煜正色道，"记住，如果他们提出独家合约，千万别当场答应。"

林小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独家合约？你想太远了吧！"

"只是以防万一。"程煜耸耸肩，"这行里陷阱很多。"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唱片公司所在的摩天大楼。电梯上升过程中，林小满的手微微发抖。程煜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呼吸。他们只是普通人，只不过碰巧在音乐行业工作。"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渐渐放松，但程煜却没有放开的意思，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歌手林妍，制作总监张毅，A&R经理李娜，还有一位程煜不认识的年轻女性。

"程哥！"林妍热情地迎上来，然后转向林小满，"这位就是钢琴师小姐吧？比我想象中还年轻漂亮！"

林小满礼貌地微笑："你好，我是林小满。"

"双林合璧啊！"张毅走过来握手，"程煜，你从哪儿挖到这样的宝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程煜目睹了唱片公司团队对林小满的集体惊艳。他们听了完整版的《雨过天晴》demo，张毅甚至激动地站起来鼓掌。

"这种质感，这种情感表达..."张毅摇头赞叹，"林小姐，你确定没有签过任何公司？"

林小满看了程煜一眼，回答道："没有。我只是个咖啡店老板，弹琴只是爱好。"

"爱好？"李娜插嘴，"这水平完全可以开独奏会了！"

会议进行到合作细节时，程煜主动担任了林小满的"代理人"，帮她应对各种专业问题。当张毅提出希望林小满参与整张专辑的钢琴录制时，程煜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林小满身体一僵。

"这个提议很诱人，"程煜抢先回答，"但林小姐有自己的事业需要考虑。也许我们可以从单曲合作开始？"

会议结束后，林妍坚持要请他们喝咖啡。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林小满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太...热情了。"她小声对程煜说，"我差点喘不过气。"

程煜递给她一杯水："表现很好。张毅那老狐狸很少对人这么客气。"

"程哥说得对，"林妍凑过来，"张总监平时可高冷了。小满姐，他绝对是真心喜欢你的演奏！"

林小满抿了抿嘴唇："我很感谢这个机会。但..."她犹豫地看向程煜。

程煜会意，对林妍说："给我们几天考虑时间吧。这种合作需要慎重。"

回程的车上，林小满异常安静。程煜也没有打扰她的思考，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观。

"程煜，"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林小满突然开口，"如果我答应参与整张专辑...会占用很多时间吗？"

程煜转头看她："相当多。录音、排练、可能还有宣传。你的咖啡店..."

"我知道。"林小满的手指紧握方向盘，"但这是不是个机会？我是说...也许音乐可以不只是咖啡店的背景？"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程煜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梦想的光芒，他太熟悉了。

"如果你想要这个机会，"他轻声说，"我们可以想办法平衡。比如调整录音时间，或者找临时帮手看店。"

林小满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感激："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几乎算是陌生人。"

程煜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有种冲动想说出真实原因——因为你的音乐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某部分；因为我想每天喝到你做的咖啡；因为今早看到你站在门口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只是说："好的音乐值得被听见。而我恰好是个能帮上忙的制作人。"

林小满似乎看穿了他的回避，但没有追问。绿灯亮起，她轻踩油门："送我回咖啡店吧，晚高峰要开始了。"

当他们在咖啡店门前道别时，林小满突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了程煜一下："谢谢你今天的一切。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程煜僵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林小满已经转身走进咖啡店，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香气萦绕在他周围。

程煜站在原地，看着咖啡店橱窗内林小满忙碌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在胸口蔓延。他意识到，无论林小满最终做出什么决定，他的生活已经因为遇见她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