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淬着寒光的乱箭破空袭来,狠狠刺入身后的墙体,箭尾还在嗡嗡震颤。霜思羽挺身挡在世王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一众守门人,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哀求
霜思羽(陈思思)不要,求你们了…
她的脸颊早已沾满泪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不住地摇头后退,可换来的却是无数泛着幽光的法力阵层层压下,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拼命挣扎,灵力冲撞着法阵,却只换来刺骨的疼痛,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对上美梦孟术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对方唇角勾起洋洋得意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嘲讽,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孟术你输了。
景象骤然扭曲变换,下一秒,高泰明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一柄染血的长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的脸颊。霜思羽瞳孔骤缩,惊恐地向前扑去,伸出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凄厉的喊声撕裂空气
霜思羽(陈思思)不要!!
霜思羽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额角覆着一层冷汗。她低头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陈设映入眼帘——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窗外月明星稀,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透着股冰冷的疏离感,哪里还有方才的厮杀与绝望。
她缓缓收回视线,怔怔望着天花板,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滴清泪已自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分明是她的记忆碎片,法阵的压迫、孟术的嘲讽,都真实得刺骨,可记忆里本该空无一物的角落,却硬生生多了个高泰明——那个心口插刀、鲜血溅满她脸庞的身影,陌生又突兀,搅得她心头一片混乱。
“啪”的一声响指清脆响起,厚重的窗帘应声合拢,房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窗外霓虹的微光隐约渗透。
下一秒,点点泛着冷光的霜晶在霜思羽掌心浮现,光芒柔和却密集,足以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她缓缓闭眼,抬手悬于半空,口中默念咒文——那些霜晶仿佛有了生命,开始凝结成洁白的霜花,层层叠叠向四周铺展,如同一朵盛开的冰莲。
霜花蔓延间,渐渐汇聚成一卷古朴的卷宗轮廓,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寒气。霜思羽猛地睁眼,霜花瞬间消散,唯有那卷卷宗缓缓下落,掌心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她伸手稳稳接住,卷宗落在手中时略显黯淡,封皮上的纹路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岁月的尘埃。
霜思羽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卷宗,目光沉沉。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卷宗封面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的结界骤然亮起,带着凌厉的威压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微微向后仰身,稳住身形后吐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再次抬手,掌心霜晶流转,一片莹白的霜花悬停在身前,霜花中央泛起微光,清晰投影出长老院地牢的景象——星陨正被铁链缚在石壁上,周身萦绕着压制灵力的符文,气息微弱。霜思羽凝神,手心凝起术法,手指微弯向后缓缓拉去,仿佛要隔着虚空拨动什么,霜花投影中的光影随之微微晃动,地牢里的符文竟泛起了细碎的裂纹。
星陨瘫坐在地牢的石地上,背靠冰冷的石壁,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秦松律的无情背叛,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怨毒。突然,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炸开,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狠狠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星陨啊——!
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撕裂而出,整个人忍不住剧烈颤抖,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冰冷的刺痛感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不对……他瞳孔骤缩,残存的理智让他猛然意识到这痛感的来源——是霜系术法的湮灭之力!可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刚想张口喊出“不”字,声音还未出口,远在房间里的霜思羽已然猛地攥紧拳头。
刹那间,地牢里的星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身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尘埃,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一缕最细微的粉末穿透霜花的投影,缓缓飘落到霜思羽摊开的掌心,触之即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霜思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掌心残留的微光,看着那缕粉末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直至连一丝光屑都不剩,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虚妄。她垂眸,眼尾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唇瓣微动,吐出两个字
霜思羽(陈思思)蝼蚁。
指尖轻轻一捻,仿佛要将那点残存的痕迹彻底抹去,房间里只剩她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冰冷的霓虹相映,衬得她周身气息愈发凛冽。
霜思羽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掌心的卷宗与那缕若有若无的魂烟上。她指尖微动,催动法术牵引着魂烟,让它缓缓飘向卷宗外的淡金色结界。
魂烟触碰到结界的瞬间,表层凝结的薄霜应声破裂,魂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尽数被结界吞噬。片刻后,结界的光芒渐渐黯淡、褪去,失去了屏障的卷宗轻轻颤动,沿着装订处缓缓展开,泛黄的纸页上,模糊的字迹与图案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烬国公当年与王公交手并将其杀害,是为了拿到那份换灵密件,后来密件“丢失”,他发了疯,最终死在自己的剑域之下——是术法反噬的下场。但霜思羽垂眸看着摊开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心底清明:真相绝非如此。
她的思绪被拉扯回十几年前,那时她刚坐稳佐祭司的位置,眉眼间还带着初掌权柄的锐气,王族内部虽暗流涌动,却远不及后来的剑拔弩张、勾心斗角。就在那样的平静里,她意外接到了烬国公府的邀见帖,烫金的字迹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仪,也藏着无人能懂的隐秘。
霜思羽(陈思思)你说烬国公要见我?
侍卫是的,佐祭司大人。
霜思羽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偌大的烬国公府议事厅里,她端坐在副位,烬国公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封信函。
烬国公佐祭司大人。
见她坐稳,烬国公缓缓开口。在霜思羽的记忆里,那是一位儒雅的老者——除了这个词,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形容。他头发花白过半,只剩尾部还保留着些墨绿,那双温柔却又犀利的双眸中,依稀彰显着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将信函递到霜思羽手中,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
烬国公佐祭司大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霜思羽闻言愣了一下,指尖捏着信函的边缘,刚想开口追问,却被他抬手打断
烬国公别着急。
他的声音很慢,语调温和,听得人莫名心安。霜思羽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子,重新坐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这位老人,心头疑云密布——她完全看不透他的意图。
老人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议事厅对面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图,他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对着霜思羽
烬国公你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话音顿了顿,他垂眸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添了几分怅然
烬国公……当然,也注定是一个不归之人。
霜思羽的眉头倏地蹙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膝头的衣料,刚要开口追问这“不归之路”所指为何,老人却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
烬国公作为长辈,我不会赞成你走上这条路。
仅仅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霜思羽心头——她藏得极深的目的,竟然早已被眼前的老人看穿!惊惶瞬间漫上眼底,她猛地抬头看向烬国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看着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烬国公忽然低笑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温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期许
烬国公但,作为一个前辈,
霜思羽屏住呼吸,抬眼紧紧注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与警惕,却又忍不住被他的话勾住。
烬国公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再是方才的疏离与怅然,反而添了几分隐晦的鼓励,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她未来的轨迹,也默许了她即将踏上的、那条无人敢走的路。霜思羽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只觉得眼前的老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让她越发猜不透他的用意。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什么,霜思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议事厅的烛火摇曳,老人的话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沉淀成一个郑重的承诺。她答应烬国公,无论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无论她的计划将走向何方,都会留他的孙女一条生路。
而那个被她许诺庇护的孩子,便是如今在宴会上与她谈笑风生、执掌着国公府权柄的烬公爵——烬羽。霜思羽指尖划过卷宗上模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年的承诺犹在耳畔,可如今的棋局,早已不是初见时的模样。
后来她回到佐派,没过几个月,便传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烬国公窃取换灵密件,被王公查明后当场处死。
彼时,霜思羽刚放下手中的信函,手下的汇报便撞进耳中。那信函里,不是别的,正是“换灵密术”的核心符号与关键纪录,还有她苦寻许久的证据碎片。密术末尾,烬氏一脉独有的印记赫然在目,像一道无声的呐喊,撕开了这场所谓“叛逃”的伪装——这根本不是窃密败露,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赤裸裸的、以权力为刀的谋杀。
霜思羽捏着信函的指节泛白,心底寒意翻涌。原来烬国公的邀见、那句“不归之路”、那个隐晦的期许,都藏着这样的深意——他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却将最关键的秘密,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听到烬国公死讯时是什么反应了,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寒意彻骨,只记得手中的信函被攥得发皱,纸上的印记仿佛在灼烧她的指尖。
当风波渐渐平息,王公府的目光从烬国公府移开后,霜思羽开始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布局——她悄悄清理掉针对烬羽的明枪暗箭,暗中扶持忠于烬氏的旧部,一步步帮尚且稚嫩的烬羽稳住了国公府的权位。
近一年后的一个深夜,她刻意在烬国公府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借着夜色与骚动的掩护,潜入烬羽的书房,将那份承载着秘密与血仇的密件,悄悄放在了烬羽的案头。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摇曳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隐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烬国公府。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场深夜的归还,会成为未来棋局里,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思绪回笼,霜思羽猛地回过神,指尖还停留在卷宗泛黄的纸页上,微凉的触感拉回了她飘远的意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了结了星陨,也揭开了尘封十几年的秘密,此刻竟有些微的酸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阖上双眼。可那些碎片般的记忆——烬国公温和又犀利的眼神、密件上的印记、烬羽如今的模样,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无法平息。
这一夜,窗外的霓虹明灭,房间里寂静无声,她终究是一夜未眠……
-----完结------
作者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