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刚在佐派庭院稳稳落地,霜思羽几乎是立刻翻身跳下,连雪鹰化作霜花消散都没顾上看,脚步匆匆地往内走,周身那股从长老院带出的冷意,早被急切冲淡了大半。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醒了吗?
她一边走,一边朝廊下值守的池砚璃手下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那名手下连忙躬身回话
侍卫回祭司大人,目前还不清楚,他还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霜思羽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复杂——他醒了吗?若是醒了,知道自己被她打晕留在佐派,怕是要气坏了吧?
她没再多问,径直朝着高泰明的房间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褪去了殿内的锐利,只剩下几分藏不住的在意。
走到房门口,她抬手想敲门,指尖却在门板上顿了顿。犹豫了两秒,她还是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少年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霜思羽透过门缝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她的少年,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股张扬又桀骜的劲儿——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连坐着的姿态都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半点没有被“丢下”的委屈,倒像是在憋着一股气,等着跟她算账。
她没说话,也没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
刚才在长老院的刀光剑影、步步为营,此刻都化作了心底的暖意。她忽然觉得,这场冒险值了——至少她活着回来了,至少还能这样,看着他好好地坐在那里。
房间里静了会儿,高泰明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上门缝后的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霜思羽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推开门,却见少年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了半边床边的位置。
那动作别扭又别扭,却让霜思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看来,他是醒了,也确实在生气,只是没真的怪她。
高泰明看着门口的霜思羽,眼底根本没有半分生气,只有藏不住的后怕与担心——刚才月眠告诉他,长老院那场对峙有多凶险,他光是听着,心就揪得发疼。
他们都说,他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啊,他叫高泰明,英文名“Light”,本就是光的意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时候,他根本救不了她——她看似越来越坚强,越来越像能独当一面的佐派祭司,可他清楚,那些自由洒脱、冷静果决,全都是浮于表面的铠甲。
她叫陈思思,也是霜思羽,英文名Lucy,同样带着“光”的寓意。
霜能反射光,让光的轮廓更亮,让光的温度看似更盛;可光再亮,也暖不了霜的本质,融不掉她骨子里的冷与孤。高泰明忽然觉得,在这场两个“光”的相遇里,他才是那个变了质的人——他本该是照亮她的光,却渐渐因为担心,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连“陪她一起”的勇气,都要靠她一次次拒绝来确认。
他看着她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她颈侧的微凉,喉结动了动,没说“你为什么打晕我”,只轻声问
高泰明你回来了?
语气很轻,却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只要她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霜思羽也望着他,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清明。她突然意识到,高泰明,英文名Light——那样一个浑身是刺、骄傲到不肯低头的人,又岂会甘心缩在她身后,做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是她错了。
一直以来,不是她在护着他,而是他在不动声色地引导她——引导她卸下铠甲,引导她相信“有人并肩”的温暖;一直以来,他都具备足够与她并肩作战的资格,是她被“不能让他涉险”的执念蒙了眼,忘了他本就是爱好自由、敢闯敢拼的少年。
那个照亮了她整个黑暗世界的光,从来都不会允许自己躲在霜的身后。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你说得对……
一直以来,从来都不是她在“护着”他,而是他在不动声色地引导她——在人类世界,是他告诉她音乐不止有钢琴的规整,还有吉他的自由;是他让她知道,生命不该被规矩困住,可以活得肆意张扬。他说过“亲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具备与她并肩作战的资格。
那个爱自由、照亮了她整个世界的光,怎么会允许自己躲在冰冷的霜后?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一句没头没脑的呢喃,却藏着彻底的幡然醒悟——她不该把他推开,不该觉得“保护”就是对他好。
高泰明愣了一下,随即就懂了。他看着她眼底的歉意与释然,忽然笑了,还是那种带着点张扬的笑
高泰明什么对不对的,我只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坚定又温暖
高泰明陈思思,不管你是佐派的霜思羽,还是人类世界的陈思思,你都是思思。这一点,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变。
霜思羽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也笑了。是啊,兜兜转转,他们从来都不是谁护着谁,而是并肩站在一起,才最合适。
霜思羽轻轻回退一步,眼底的歉意化作了坦荡的笑意,她缓缓伸出手,掌心还带着刚才与他相握的余温
霜思羽(陈思思)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霜思羽,也是陈思思。
高泰明看着她伸出的手,张扬的眉眼瞬间舒展开,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与她的手紧紧相握——掌心相触的瞬间,像是两股“光”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频率。
高泰明高泰明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
两人的手在暖黄的光里交握,没有多余的话,却像是把过去所有的犹豫、试探都揉碎在了这一握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映得房间里的光影也跟着流动——从今天起,没有谁躲在谁身后,只有霜与光并肩,一起走向那些未知的路。
霜思羽看着相握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抹笑里褪去了所有祭司的冷硬,只剩少年少女间的柔软。她轻轻深呼吸,把心底翻涌的暖意化作一句轻声的感谢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谢谢……
高泰明大小姐。
高泰明打断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是惯有的张扬,却藏着化不开的认真
高泰明谢什么?我一直都在。
从人类世界的钢琴旁,到仙境佐派的庭院里;从她是骄傲的陈思思,到她是背负一切的霜思羽——他从来都没走远过。
霜思羽眼底泛起一丝微光,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他的手。
是啊,他一直都在。有这句话,就够了。
霜思羽握着高泰明的手,忽然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近她在长老院、佐派之间来回周旋,动作确实太频繁了,难免会引起王族那边的注意,看来得暂时回人类世界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廊下晃动的灯笼,将这几日的博弈在脑海中一一梳理:血珀的落网、长老院的态度、十二公爵的观望……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可下一秒,唇角却忽然勾起一抹笑,笑意里掺了几分嘲讽。
究竟谁是执棋者,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虽然仙境这盘棋里,入局的人越来越多,但真正有资格抢到骰子、掌控局面的,又有几个?
她轻轻笑出声,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只剩胸有成竹的锐利——王族那边的动作,她不是没察觉,只是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心里默默念着:王族,我们……来日方长。
高泰明看着她从沉默到皱眉,再到忽然发笑,没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陪着她。他大概猜不到她具体在想什么,却清楚她接下来要走的路,不会轻松。
等霜思羽转过身,就对上他眼底的笃定——那眼神在说:不管你接下来要去哪、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霜思羽心头一暖,走回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霜思羽(陈思思)我们先回人类世界!
高泰明嗯
说完,霜思羽便转身离开房间,脚步轻快地走向走廊。可走到中央时,她忽然停住,脚下一转,朝着通往禁法部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佐派关押重犯的地方,血珀此刻,就在里面。
她要去“探望”一下这位栽在她手里的公爵,顺便……看看血珀背后,是否真的藏着王族的影子。
廊下的灯笼映着她的身影,明明灭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血珀身上取下的令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血珀虽然蠢,却未必没价值,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东西。
禁法部的守卫见是她,立刻躬身放行。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隐约的铁链声,霜思羽抬步走了进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禁法部的铁门刚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霜思羽抬眼望去,只见血珀被铁链锁在墙角,手腕上戴着嵌有玄铁的法术抑制链——那链子泛着冷光,正源源不断地吸走她体内的法术气息。
血珀闭着眼,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整个人颓丧地跪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昔日里暗红长袍换成了囚服,周身那股张扬的气焰,早已被牢狱的寒意磨得干干净净。
直到脚步声靠近,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到来人是霜思羽时,瞳孔骤缩,随即涌上浓浓的恨意,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血珀是你……来看我笑话的?
霜思羽没说话,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腕上的抑制链,语气听不出情绪
霜思羽(陈思思)笑话?血珀,你落到今天这步,可不是我逼的。
血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又冰冷,像碎玻璃刮过地面,在空荡的禁法部里格外刺耳。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又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血珀不是你逼的?霜思羽,你敢说,从三日前我踏入佐派大门起,你就没给我设好圈套?
她动了动手腕,玄铁抑制链发出“哗啦”的脆响,带着无力的挣扎
血珀易容术换了人,偷了我的令牌,连幻影图都掐得正好……你倒是算得一手好棋,我输得不冤。
霜思羽看着她眼底的不甘,指尖轻轻敲击着袖中的令牌,语气依旧平淡
霜思羽(陈思思)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若你没想着对信使动手,没想着嫁祸我,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血珀的笑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她知道,霜思羽说的是实话,是她自己的贪念和狠毒,把自己送进了这牢狱。
霜思羽(陈思思)不过我倒也没资格说你恶毒。
霜思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禁法部里的冷风,眼神飘向墙角那道结着薄霜的裂缝——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她审讯时,无意间泄露出的冰系法术痕迹。
霜思羽(陈思思)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战场、在暗斗里,沾染过的细碎血痕。仙境的法则从来残酷,对敌人的心软就是把刀刃递到自己颈间,这点她从披上佐派祭司长袍的那天起就懂了。那些为了保护同伴、为了仅仅一丝生的希望而落下的狠手,她从未后悔过。
片刻的飘忽后,她的眼神骤然聚焦,像两道冷锐的冰棱,直直刺向血珀
霜思羽(陈思思)血珀,你以为被锁在这里就结束了?
她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血珀平视,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袖角绣着的暗纹——那是佐派特有的“寒刃缠枝”,藏着“不死不休”的隐喻。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霜思羽(陈思思)我说过的,我们——来—日—方—长
尾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血珀手腕上的抑制链。玄铁链骤然泛起一阵冰寒,血珀猛地瑟缩了一下,却见霜思羽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链扣上的刻痕——那是王族专属的锻造纹路,她早就在第一次见到这链子时记在了心里。
霜思羽(陈思思)你背后的人,不会一直不管你。
霜思羽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威胁,
霜思羽(陈思思)而我,有的是时间等。等你想通,也等他们露出马脚。
血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被霜思羽捕捉得清清楚楚。她最后看了眼蜷缩在墙角的血珀,转身走向铁门,脚步声在空荡的囚室里回响,像在为这场“来日方长”的对峙,敲下第一个注脚。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