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边,霜思羽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受到腰间环着的温热手臂——她还跨坐在高泰明腿上,两人就这么相拥着靠在床边睡了一夜。
少年的头歪靠在她肩头,呼吸轻浅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乖顺。霜思羽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眉骨,顺着鼻梁的弧度往下滑,描摹着他清晰的骨骼轮廓——这是她的少年,是她在满世界的仇恨和冰冷里,唯一抓住的一束张扬明媚的光。
她的指尖顿在他的唇上,那里还留着昨晚被她咬过的淡红印子,像个小小的印记。思思想起昨夜他说的“一起扛”,眼眶又微微发热,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自私,不能让他陪着自己赌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霜雾,轻轻靠近他的颈侧。指尖划过之处,一个淡蓝色的“霜”字悄然浮现,带着她本命的寒气,却又裹着一丝温柔的暖意。那字迹闪了闪,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融进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这是她用半生修为凝成的护身符,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只要她动用最后的灵力,她的消亡,便能换来他的平安,替他挡下所有致命的伤害。
至少……他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刚落,怀里的少年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呢喃出声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一起……
霜思羽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少年还没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固执地抓着她的手。
她悄悄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轻得像叹息
霜思羽(陈思思)好……
只是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只化作一口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交缠的手上,仿佛能将这份脆弱又坚定的羁绊,拉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霜思羽轻轻拨开高泰明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少年的手臂空了空,无意识地往旁抓了抓,最终又无力地垂落,眉头依旧蹙着,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句“别走”。
她的心像被羽毛勾了一下,蹲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指尖忍不住又碰了碰他颈侧那处“霜”字消失的地方,才缓缓站起身。衣角被他无意识攥住,她小心地一点点挣开,没敢再回头——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庭院里的霜色还未散尽,正适合练剑。她握紧袖中那枚隐身的令牌,又摸了摸后颈姐姐留下的印记,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冷意覆盖。
报仇的路还长,她不能沉溺于此刻的温暖。只有把剑练得更稳,把术法修得更强,才能护得住怀里的光,也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轻而坚定,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床上熟睡的少年,还在梦里固执地念着她的名字。庭院里很快传来清脆的剑鸣,与晨露滴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守护与决绝的独白。
----训练场----
佐派训练场的青石板上落着晨露,剑气与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寂静。
月眠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正给身侧的池砚璃演示起手式
月眠这招‘柳月’要沉腕提肩,力道藏在腰腹,不是靠手臂硬甩。
说着她手腕轻旋,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弧,带起的风扫开了脚边的草屑
月眠你看,这样才算圆融。
池砚璃点头,握着剑依样画葫芦,剑尖却微微发颤,月眠见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调整角度。
不远处的树荫下,景沉单手握着剑柄,听得格外认真。霜思羽站在他对面,指尖点向他昨夜练剑时留下的剑痕
霜思羽(陈思思)你出剑太急,‘裂风式’讲究快准,但不是乱快——这里该收力时没收,剑势就散了,下次试着在转身时沉一下气。
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比划着转身收剑的弧度
霜思羽(陈思思)像这样,把力道凝在剑尖,再劈出去才够狠。
训练场的角落,云归烛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方木盒。她垂着眼,指尖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磨石上细细打磨,动作轻缓却专注。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时不时将针凑到眼前,对着光检查针尖的锋利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些针,既是救人的药,也是伤人的刃。
五人各占一方,剑鸣、指点声、磨针的细响混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像一幅藏着锋芒与默契的晨练图。
王默思思!
清脆的喊声从训练场入口传来,王默挥着手臂朝这边跑过来,建鹏和舒言跟在身后,几人还是熟悉的模样。
霜思羽握着树枝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曾经作为陈思思时,王默是她的同学,是一起对抗过黑暗的伙伴,可如今隔着“霜思羽”的身份,隔着血海深仇,那份同窗情谊早已变得遥远。
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语气听不出情绪
霜思羽(陈思思)你们怎么来了?
王默来看看
霜思羽没接话,目光下意识往训练场旁的阁楼方向瞟了一眼——晨光都已经漫过窗棂了,高泰明怎么还没醒?是昨晚睡得太沉,还是……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转头对王默几人说
霜思羽(陈思思)这里不太安全,你们还是去客房吧
她的疏离像一层薄冰,王默几人都察觉到了,舒言轻轻拉了拉王默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多说。
正说着,霜思羽忽然想起辛灵仙子昨日的嘱托,停下讲解的动作,看向王默几人
霜思羽(陈思思)哦对了,辛灵仙子说,通往人类世界的通道已经稳定,你们可以回去了。
王默真的!
王默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她早就想家了,想念人类世界的阳光和熟悉的街道。建鹏和舒言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但下一秒,王默就察觉到不对,蹙起眉问
王默那你呢?你不回去吗?
在她心里,陈思思始终是那个住在人类世界、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女孩,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霜思羽握着树枝的手轻轻一顿,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暖透眼底的清冷。她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霜思羽(陈思思)我本就是仙境的人
不是“我不想回去”,也不是“我不能回去”,而是“本就是”——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与人类世界的过往彻底隔开。曾经的陈思思或许属于那里,但现在的霜思羽,从骨子里就刻着仙境的羁绊,刻着姐姐的仇,她早已没有回头的路。
王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舒言拉住了。他看着霜思羽的背影,读懂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决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王默别再追问。
建鹏挠了挠头,语气有些闷闷的
建鹏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霜思羽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霜思羽(陈思思)通道一直都在。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阁楼,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高泰明那家伙,到底醒了没有?
舒言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追问
舒言那高泰明呢?他和你一起留在仙境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承认,问出这句话时,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酸涩,可他也清楚,这份情绪毫无资格,毕竟从始至终,高泰明陪在她身边的模样,是他从未有过的立场。
霜思羽握着树枝的手顿了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夜的画面——少年蹲在她面前,眼神滚烫,说“要跑也是带着你一起跑”,说“你的软肋我来守”。想到这些,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要被晨风吹散的笑意,声音也软了几分
霜思羽(陈思思)嗯……应该是
不是笃定的“会留下”,也不是犹豫的“不知道”,而是带着点底气的“应该”——她猜不准人心,却莫名相信,那个说要和她一起扛的少年,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走。
这细微的笑意没能逃过舒言的眼睛,他心里那点酸涩又浓了几分,却还是压下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舒言好……
王默和建鹏也松了口气,建鹏拍了拍舒言的肩膀,没多说什么。霜思羽没再接话,只是抬手将树枝扔回地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霜思羽(陈思思)通道的事你们找辛灵仙子就好,我还要练剑
说着,她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握住了那柄泛着寒光的霜吟剑。只是握剑的指尖,却比刚才稳了几分——原来心里有了一点笃定的牵挂,连握剑的力道,都好像更沉了些。
那点藏在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成了苦涩,像没来得及咽下的药,苦得他舌尖发麻。嫉妒毫无预兆地占满胸腔,密密麻麻的,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他嫉妒高泰明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她身边,嫉妒他能让她露出那样柔软的笑意,更嫉妒他有资格说“一起扛”,而自己,只能站在远处,连一句“我也可以”都没立场说出口。
他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长到有些孤单。王默和建鹏还在前面打闹着,讨论着回到人类世界要先吃什么、玩什么,声音里满是雀跃,可这些热闹,却像隔了一层玻璃,传不到他耳朵里。
舒言默默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训练场中央的身影——霜思羽已经开始练剑了,剑光凌厉,身姿挺拔,像一株在寒风里独自生长的寒梅,明明那么需要人护着,却偏要把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却没觉得疼。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遥望,哪怕他曾和她一起走过黑暗,也终究跨不过那道名为“过往”与“立场”的鸿沟。
风吹过训练场,带起剑鸣,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但高泰明又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高泰明凭什么?凭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凭他几句轻飘飘的“我陪你”,就能站在她身边,就能让她露出那样柔软的笑意?在舒言眼里,高泰明不过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纨绔,根本不懂她肩上扛着的仇恨有多沉,更不懂仙境的凶险。
一股憋闷的火气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理智。他没再跟王默和建鹏打招呼,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高泰明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走廊里的晨光被廊柱切成碎片,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他想起以前在人类世界,陈思思总是安静地坐在钢琴前,而高泰明就像个闯入者,带着一身的阳光和喧闹,轻易就能吸引她的注意。那时候他只觉得是同学间的玩闹,可现在想来,那份“轻易”,竟成了他心底最刺眼的刺。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要去问清楚,那个只会用玩笑掩盖真心的纨绔,到底能不能护住她;他更想知道,自己坚守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难道真的比不上高泰明那几句冲动的承诺?
走到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高泰明醒了?他的动作顿住,指尖悬在半空,心里的火气莫名滞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不管怎样,他都要问清楚。
舒言猛地推开门,视线瞬间落在房间中央——高泰明正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柄泛着淡蓝寒光的剑,剑鞘上刻着的霜花纹路,他认得,是霜思羽惯用的剑饰。显然,这是思思特意给他挑的。
那抹熟悉的霜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妒火。他几步走到高泰明面前,语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溢出来
舒言你留在仙境到底想干什么?凭你那点本事,只会给思思添麻烦!
高泰明握着剑的手一顿,转头看他,眉梢挑起几分不耐,却没发作
高泰明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舒言怎么没关系!
舒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舒言你以为你说几句‘一起扛’就是帮她了?你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连仙境的危险都搞不清楚,留在这只会让她分心,让她为你提心吊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酸涩和不甘全翻涌了上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舒言你高泰明不过是一个随时都会出事的累赘!!!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房间里炸响。两人都愣住了——舒言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么狠的话,而高泰明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随即被一股尖锐的疼痛取代。
他攥着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安、那些“怕自己真的成为拖累”的恐惧,被这句话狠狠戳中,瞬间撕裂了他所有的伪装。
高泰明滚!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舒言被他眼底的猩红吓到,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一个字,转身狼狈地离开了房间,关门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慌乱。
房间里只剩下高泰明一人。他再也撑不住,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撞在墙壁上。那股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高泰明啊啊——!
疼痛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心脏,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钝痛。高泰明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根本抵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疼。
他只能无助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短而急促,像濒死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着压抑不住的痛呼,破碎地从齿缝里漏出来
高泰明呃……啊……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可身体里却像有团火在烧,冷热交织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他想晕过去,想逃离这该死的疼痛,可意识偏偏清醒得可怕——舒言的话像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你不过是个随时都会出事的累赘……”
高泰明我不是……
可疼痛根本不给她留半分余地,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有块巨石压着,让他连喘气都觉得奢侈。他侧躺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试图缓解那股灼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冷汗,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喊太大声,怕惊动外面的人,更怕……怕思思听到会担心。可那钻心的疼,又让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痛叫,每一声都裹着极致的无助——原来“拖累”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比身体的疼痛更残忍的凌迟。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呼,还有那柄掉在地上的霜纹剑,泛着冷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无能。
颈侧的“霜”字突然发烫,淡蓝色的光晕顺着皮肤蔓延开,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心口——那是护身符与主人的羁绊在预警,是高泰明出事的信号!
霜思羽握着剑的手猛地一僵,剑尖“当啷”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向训练场后方的阁楼,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高泰明出事了?他不是还在睡觉吗?怎么会……
景沉祭司大人?
景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停下练剑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霜思羽没听见他的话,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衣摆被无形的气流吹动。她甚至来不及收剑,转身就朝着阁楼的方向狂奔,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训练场的晨露被踏得飞溅。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阵刺痛,全是昨夜少年抱着她说“一起扛”的模样,还有他颈侧那枚被她亲手种下的护身符——那印记只有在他遭遇致命危险时才会发烫,他到底怎么了?!
她跑得太急,裙摆被石阶勾住也浑然不觉,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心口的刺痛和对高泰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她冲到阁楼门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就看到少年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而他颈侧,那枚淡蓝色的“霜”字正忽明忽暗,泛着微弱却急促的光。
霜思羽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一把将蜷缩的少年搂进怀里,指尖凝起淡蓝灵力,立刻按在他心口开始施法。
可灵力刚探入他体内,她的动作就猛地顿住——没有外力侵蚀的痕迹,没有咒术反噬的波动,只有心脏处的经脉在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拧转,是他旧有的心脏病自主发作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手上的力道却不敢停,只能将灵力化作温和的暖流,一点点舒缓他抽搐的经脉,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醒醒!看着我!
怀里的少年依旧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染湿了她的衣襟。霜思羽一边维持着施法的手势,一边飞快扫视房间——门是虚掩的,地上掉着那柄她挑的霜纹剑,剑鞘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被仓促丢在地上的。
谁来过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脑海。他明明只是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会突然犯病?心脏病虽说是旧疾,可这些天在仙境一直安稳,从没有过异动。除非……是有人刺激了他,或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他情绪剧烈波动,引发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发作。
她低头看着怀里疼得意识模糊的少年,颈侧的“霜”字还在忽明忽暗,像在替他承受着一部分痛苦。霜思羽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指尖的灵力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寒气——不管是谁来过,不管说了什么,敢让高泰明变成这样,她绝不会放过。
霜思羽(陈思思)有我在
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掌心的蓝光越来越亮,一点点包裹住他痉挛的心脏。怀里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痛苦的呻吟渐渐低了些,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疼痛像潮水般慢慢退去,胸口的闷胀感渐渐消散,高泰明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他恍惚间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暖蓝光,还有环着自己的、微微发颤的手臂——是思思。
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施法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高泰明我没事……别再耗法力了。
他知道她的灵力有多珍贵,那是用来报仇、用来护身的本钱,不该浪费在他这个“累赘”身上。
霜思羽的手顿了顿,没立刻收回灵力,直到确认他心口的经脉彻底平稳,才缓缓撤去掌心的蓝光。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冷意还没散去,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后怕
霜思羽(陈思思)什么叫没事?刚才差点……
话没说完,就被高泰明打断。他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却硬是扯出一个笑来——还是平日里那副张扬的模样,只是脸色太白,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高泰明真没事,老毛病了,缓过来就好。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声音放得很轻
高泰明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明明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却先想着道歉。霜思羽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还有那强撑的笑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她伸手,一把攥住他还在发颤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霜思羽(陈思思)不准再硬撑。
高泰明愣了愣,随即笑开,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高泰明知道了,听你的。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霜纹剑,弯腰捡了起来,剑鞘上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光。
他要变强,强到能护住她的法力,强到能接住她的软肋,再也不会因为一句“累赘”,就狼狈地倒下。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还没完全落地,窗外突然传来“咻”的破空声!霜思羽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指尖蓝光一闪,霜吟剑瞬间凝聚在手中,“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一支暗箭挡在半空。
箭杆断裂的碎片飞溅,她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骤然冷厉,死死盯着窗外
霜思羽(陈思思)谁!
敢闯佐派,敢在她佐祭司的领地射箭,简直是找死!她反手一把将还站不稳的高泰明拉到身后,手臂绷得笔直,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刚才的心悸还没散去,绝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伤。
窗外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回应,连刚才那丝射箭人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霜思羽没放松警惕,缓缓挪动脚步,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未断的箭杆上——箭尾处果然插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她上前一步,弯腰捡起,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展开后,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
佐祭司大人,长老院有请!!
末尾的感叹号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眼疼。
霜思羽盯着那行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霜思羽(陈思思)呵,长老院这就沉不住气了?
她抬手将信纸捏在掌心,指节用力,纸张瞬间被揉成一团
霜思羽(陈思思)正合我意!
她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运筹帷幄的冷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要主动露面了,也好,省得她再一个个去查。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映在地面的瓷砖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是蓄势待发的锋芒,是终于要掀开血海深仇的决绝。
霜思羽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灵力骤然爆发,那团信纸瞬间被无形的力道撕碎,纸屑如雪花般簌簌飘落,落在她脚边,被她踩着碾成齑粉。
她垂着眼,看着那些碎片在晨光里消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忽然,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淬了毒般的残忍,像蛰伏的猎手终于等到猎物上钩,藏不住眼底的锋芒与狠戾。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霜吟剑的手紧了紧,剑身泛着的蓝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的冷意更甚。长老院的“请帖”,不过是鸿门宴的幌子,可那又如何?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地上的断箭还在泛着冷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霜思羽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长老院的方向,那抹残忍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却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游戏,该由她来定规则了。
高泰明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还有地上那堆信纸碎片,心头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他虽没看清信上的字,却能感觉到那字迹里藏着的恶意,更能察觉到她周身骤升的寒气。
高泰明怎么了?
他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触到她冰凉的衣袖时,轻轻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
霜思羽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声音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霜思羽(陈思思)没什么,我去和他们开个会。
她没多解释,转身就推开房门,脚步坚定地朝着佐派暗室的方向走去。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祭司的威严,穿透了清晨的训练场
霜思羽(陈思思)月眠,云归烛,池砚璃,景沉,来暗室!
话音落下,训练场那边很快传来回应——月眠收剑的脆响,云归烛收起银针的轻响,还有景沉和池砚璃快步跑来的脚步声。
高泰明站在房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霜纹剑。他知道她没说实话,信上一定写了很重要的事,可他没追上去追问——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等她出来,然后陪她一起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刀。
暗室的石门缓缓开启,霜思羽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石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晨光,也开启了一场关于复仇与反击的序幕。
-----完结------
作者芜湖!8286个字!!!
作者拜拜咯!
霜思羽(陈思思)再见!
高泰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