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浅金色的阳光像被揉碎的细纱，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斜斜地落在地板上。那道光线偏偏勾住了思思袖口未及清洗的血迹，暗红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高泰明还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呼吸压得又轻又急，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正顺着骨骼往下蔓延——不是冷的，是慌，是怕，是心脏被攥紧的钝痛，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小腹的绞痛骤然翻涌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思思疼得浑身发颤，额头抵着高泰明的肩窝，气息一下下漏出来，带着细碎的抽噎

霜思羽（陈思思）呃……疼……

意识却在这阵剧痛里格外清醒。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有多用力，连指节都在发颤——是她没保护好他。如果不是她……如果她没有出去，他怎么会心脏病发作？这疼是该的，是她欠他的……

小腹的剧痛还在翻涌，像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思思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猛地攒起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了高泰明。

霜思羽（陈思思）别碰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疼出来的颤音，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瓷砖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和腹内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蜷缩得更紧，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濒死的虾。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她滚到地上，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刚想扑过去，就被她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决绝钉在原地。

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要痉挛。可这疼还不够……远远不够。昨晚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强撑着对她笑的样子，那才是剜心剔骨的疼。她这点痛算什么？不够的，再疼一点……再疼一点才能抵过万分之一，才能让她心里那点该死的愧疚稍稍平息。

地板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她指尖发麻，可腹内的绞痛却像要把她活活撕裂。她咬着牙，把脸埋在膝盖里，任由冷汗浸湿了衣领，一声声压抑的痛吟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调。

高泰明僵在原地，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拒绝被触碰的小兽，那副任由疼痛吞噬自己的模样，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刺穿他的心脏。他想冲过去把她抱起来，想嘶吼着让她别这样折磨自己，可脚步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发抖，眼睁睁看着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恐慌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小腹的剧痛陡然攀到顶峰，像是有把淬了冰的凿子正一寸寸劈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浑身肌肉都在痉挛，眼前炸开一片猩红的光。思思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痛呼，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碾出来的，又哑又裂。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黏在背上冰凉刺骨，可她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碎在急促的喘息里，带着疼出来的颤音，听着比哭更让人揪心。她的脸白得像纸，唇角却微微扬着，眼泪还在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霜思羽（陈思思）再疼点……再疼点就好了……

她喃喃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蚀骨的疼痛低语。疼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衡——这疼多公平，像在替昨晚的他讨还。他蜷缩在那里捂胸口的样子，和她现在疼得弓起的身子，终于有了一点点重叠。

高泰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淋淋地疼。她的笑比任何哭喊都更能撕裂他的理智，那笑容里裹着的自虐和赎罪，像一条毒蛇，缠得他快要窒息。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盯着她蜷缩在地上，任由剧痛吞噬自己的模样，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她那副近乎自虐的隐忍，和昨晚自己心脏病发时的挣扎重叠在一起，心口猛地一抽，说不清是疼还是慌。他僵在原地看了几秒，指尖都在发颤，最后还是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挪过去。地板的寒气透过鞋底渗上来，可他顾不上，只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生怕惊动了她似的，伸出手臂，将她发颤的身子轻轻圈进怀里。她比想象中更轻，浑身烫得吓人，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像层冰。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个稳当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手，掌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揉着。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指腹下的肌肉还在因为痉挛而绷紧，他就放缓了力道，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那片滚烫的肌肤。怀里的人似乎没力气再挣扎了，只是疼得偶尔抽噎一下，呼吸依然急促，却比刚才平顺了些。高泰明低头看着她汗湿的额发，看着她紧咬的下唇，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掌心的动作没停，轻轻的，反复的，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怕，有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腹内那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终于像退潮般慢慢敛去，虽然仍有隐隐的坠痛，却已不再是能让人窒息的酷刑。思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是之前那样急促的喘息，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上的冷汗也慢慢凉透了。

她动了动发麻的手指，先是试探着蜷了蜷，然后猛地伸出手，紧紧搂住了高泰明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另一只手依旧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自虐般按压的钝痛。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只是这样抱着，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未散尽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廓上，奇异地安抚了她劫后余生般的慌乱。

高泰明感觉到她的动作，心头一软，那股揪紧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汗湿的发顶，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肢体语言传递着无声的安抚。怀里的人身体还有些发僵，显然刚才的剧痛耗空了她所有力气，可那只搂着他脖子的手，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安稳就会消失。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她按在小腹上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便更紧地搂住了她，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都渡给这个刚刚经历过剧痛，又被愧疚折磨的女孩。

霜思羽（陈思思）明……谢谢你

高泰明我会一直都在

高泰明现在，我们该出去了，今天要去仙境

霜思羽（陈思思）嗯……

刚走出没几步，腹内的刺痛骤然升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往深处扎，紧接着又拧成一团，带着撕裂般的力道狠狠拉扯。思思疼得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指节都在发抖。

那股疼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直往骨髓里钻，逼得她喉间涌上浓重的腥甜，却被她用尽全力咽了回去。下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成了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霜思羽（陈思思）呃……

一声压抑的痛吟还是没忍住逸出唇间，她弯着腰，几乎要蹲下去，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惨白的脸色在阳光下透着吓人的青灰。

高泰明快步冲上来想扶她，却被她猛地甩开手。

霜思羽（陈思思）别碰……

腹内的剧痛正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思思扶着墙，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意，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光倏地从娃娃店方向飞射而来。

白溪莹霜霜！

白溪莹的声音带着急切，她刚飞出店门就看到了思思惨白如纸的脸和紧按小腹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扬手甩出一道柔和的光丝。

淡金色的光芒落在思思身上，像一层温暖的薄纱，瞬间抚平了几分腹内翻涌的剧痛。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绞痛猛地减轻了大半，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急促的呼吸也终于平顺了些。

白溪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霜思羽（陈思思）溪莹……

白溪莹嗯……好点了？

霜思羽（陈思思）嗯……

白溪莹的法力还在持续输送，那股暖意像温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腹内的疼痛又减轻了些。思思看着眼前光莹担忧的眼神，刚才强撑的所有坚硬瞬间崩塌，鼻子一酸，突然往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霜思羽（陈思思）阿莹……

她把脸埋在光莹的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方才刻意压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光莹的衣襟。

那些不敢对高泰明说的恐慌，那些压在心底的愧疚，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她抱得很紧，手臂微微发颤，像是要从这份拥抱里汲取一点力量，又像是怕一松手，连这点温暖都会消失。

霜思羽（陈思思）我好没用……

腹内的隐痛还在，但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盖了过去。白光莹被她抱得一怔，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白溪莹霜霜，你没有责任要护所有人周全，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温暖的法力随着拥抱渗得更深，思思在那片暖意里，终于敢放任自己软弱一瞬。高泰明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眼底的心疼里，悄悄掺进了一丝释然。

白溪莹好了，我们进去吧

霜思羽（陈思思）嗯

---十分钟后---

罗丽那我们该怎么办？

罗丽霜小姐，那真的没办法了吗？

霜思羽（陈思思）呵……罗丽公主，这是做什么？

罗丽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思思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罗丽那副故作关切的模样在她眼里无比刺眼，每一个表情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猛地想起姐姐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想起触碰时那几乎要消散的触感，想起姐姐强装无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

霜思羽（陈思思）罗丽公主，难道你就是无辜的吗？！

姐姐的手、逐渐消失的轮廓、每次见面时越来越短的相处时间……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和罗丽此刻虚伪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像是被堵住一样，又闷又痛。

霜思羽（陈思思）当年你明明还强盛，即使不敌他们，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

思思其实很清楚，不能怪罗丽，但她就是气不过

凭什么姐姐一下子元气大伤，溪莹被迫陷入沉睡，而她也失去了内丹，可罗丽毫发无损

凭什么，他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肯伸出援手，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盟友消失殆尽

思思很清楚，她不能奢求王室不顾自己帮助她们，但……真的一点援手都抽不出来吗？说到底，就是他们怕了，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愿去帮忙

他们怕得罪下界，他们怕自己也被搅进这趟浑水里，所以他们选择了放弃姐姐

当年冰域几万人，几千只灵兽，现在只剩下了姐姐和她的北极熊两个

思思扶着高泰明的手臂慢慢站直，小腹的隐痛还在持续，却抵不过心口那股钝重的失落。她望着罗丽，眼神里的尖锐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疲惫。

霜思羽（陈思思）我知道，你当时做不了主，对不起……

霜思羽（陈思思）但是……你知道你们的人有多冷摸吗？算了……

可怒火没处去，像团烧不尽的余烬，在肺腑里闷着，灼得她发慌。她不知道该怨谁——怨那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怨那些动手的人？还是怨当时在场却沉默的所有人？

念头一转，目光落回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霜思羽（陈思思）或许……改怪我自己

如果那时她再强一点，能更快赶到姐姐身边；如果她的魔法再厉害些，能护住姐姐不被波及；如果她更早看清局势，提前把姐姐护得严实些……是不是那道疤就不会留下，姐姐后来的虚弱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的惊呼声几乎要劈裂空气。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见思思眼中最后一点清明被决绝的痛苦吞噬，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光团——那是她自己的法术，此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狠狠拍向自己早已绞痛不止的小腹！

高泰明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片残影。法术撞上身体的瞬间，思思闷哼一声，身体像被重锤砸中，猛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心口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自责太烫，烫得她只想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让心里的煎熬轻一分。

高泰明思……

霜思羽（陈思思）（打断他）辛灵仙子，我们该出发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