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在一家不起眼的“亨得利”钟表店门前。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玻璃柜台后，穆祉丞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戴着放大镜，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块残破的怀表——正是码头爆炸中从同志遗体旁寻回的、他父亲留下的那块真品。
他的指尖灵巧而稳定，小心地撬开变形的表壳，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迷宫。每一个细微的部件都承载着记忆的重量。腹部的伤口在高强度的工作下隐隐作痛，如同潜伏的野兽，时刻提醒着码头的背叛与枪击。就在这时，安全屋的联络暗号在门口玻璃上轻轻敲响三短一长。
接头人压低帽檐，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一个待修的旧钟表壳缝隙里，旋即消失。穆祉丞迅速取出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密写药水显现的冰冷指令：
“目标：法租界圣玛丽亚医院地下室（原停尸间）。确认日军‘樱花’级病毒实验室。不惜代价，于明晚十时前摧毁。授权代号：断刃。”
病毒实验室！穆祉丞瞳孔骤缩。日军竟将如此灭绝人性的设施藏在租界的医院地下！怒火瞬间压过了伤口的疼痛。他攥紧纸条，指节发白。摧毁它，是阻止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城市的瘟疫浩劫！他立刻开始准备所需的炸药和伪装工具，那块修复中的怀表被暂时搁置在工具台一角，残破的齿轮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同一时间，松井石根的官邸书房，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王橹杰身着笔挺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松井，这位日军驻沪情报机关的魁首，脸上挂着虚伪的和煦笑容，将一份盖着猩红印章的文件推到王橹杰面前。
“橹杰君，”松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玛丽亚医院地下的‘特别研究所’，关系帝国重大计划。为确保万无一失，凡未经许可接近者——无论身份，无论目的——格杀勿论。这是我的手令。”
王橹杰拿起手令，目光扫过冰冷的文字，最后停留在附件的一张设计图上——那是一枚徽章的精密图纸。徽章主体是一条狰狞盘绕的蟠龙，龙睛处镶嵌着一点猩红。这设计…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与他父亲生前秘密设计、象征王家守护意志的祖传金徽，惊人地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图纸上的蟠龙爪牙更为狰狞，龙睛的红点透着邪气。这是赤裸裸的仿制！是日军企图栽赃王家、将实验室与王家捆绑的铁证！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松井的“信任”背后，是早已编织好的致命陷阱。
他强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收下手令：“明白，机关长阁下。定当确保研究所安全。”离开官邸，冰冷的秋风吹在王橹杰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松井的杀令、那枚仿制的蟠龙金徽图纸，像毒蛇般缠绕着他。他必须弄清地下室的真相！
回到自己的秘密据点，王橹杰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里静静躺着另一块怀表——正是他从穆祉丞同志遗体旁带回、已经初步清理干净的真品怀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他坐了下来，戴上特制的精密镊子和放大镜，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再次拆开那块承载着太多秘密的怀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每一处爆炸造成的损伤，修复着变形的齿轮。就在他尝试复位一个极小的、位于主发条盒下方、几乎被炸碎的辅助齿轮时，镊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咔哒”异响。
王橹杰眼神一凝。他更加谨慎地操作，用细如发丝的探针轻轻拨弄。终于，那个看似实心的辅助齿轮侧面，竟被他撬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面不是金属，而是中空的！他用镊子尖端，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从那比米粒还小的齿轮夹层中，夹出了一卷微小的、近乎透明的胶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王橹杰颤抖着双手，将这卷微型胶卷放在特制的显微阅读器下。灯光亮起，胶卷被放大投影在屏幕上。屏幕上显现的，不是情报，不是密码，而是密密麻麻、结构精密的化学分子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Q热疫苗核心抗原分子结构 – 王瀚林 1937.10”
父亲的名字！疫苗！Q热疫苗？！王橹杰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法租界医院地下室…不是日军的病毒实验室？！那是…那是父亲秘密建立的疫苗研发基地！王家没有叛国，父亲在研制对抗日军可能投放的Q热病毒的疫苗！松井的杀令、仿制的蟠龙金徽、军统的摧毁指令…这一切都是巨大的、致命的圈套！而穆祉丞，正被蒙在鼓里，手持炸药，奔向这个救命的基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橹杰的后背。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枪和松井那份格杀勿论的手令，疯了一般冲出房门。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