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真诚下车后,沿着宫道往慈宁宫走。
路过瑶光殿时,她脚步顿了顿。
沈臻臻的寝殿。
喻真诚看着殿门,忽然心血来潮。
喻真诚无需通报。
她对门口的宫人摆摆手,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殿内烛火通明。
沈臻臻背对着门,伏在案前,正专注地写着什么。
她一手扶着袖口,一手执笔,写得极慢,极认真,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喻真诚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垂眼看去。
洒金宣纸,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已写了厚厚一叠。
喻真诚……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喻真诚轻声念出几句。
沈臻臻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她回头,看见是喻真诚,慌忙起身恭敬行礼。
沈臻臻臣妾参见太后娘娘,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喻真诚摆摆手,示意她起来,目光还落在那一叠宣纸上。
喻真诚写什么呢?
沈臻臻回娘娘,是《无量寿经》。
沈臻臻臣妾想着陛下寿辰将至,便想着……手抄一部经书,为陛下祈福。
喻真诚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笑了。
喻真诚别这么拘谨。
喻真诚本宫长不了你几岁,私底下唤阿喻就行。
沈臻臻看上去很惶恐,连连摆手:
沈臻臻臣妾不敢,娘娘贵为太后,臣妾岂敢……
喻真诚无妨,让你叫你就叫。
喻真诚本宫叫你臻臻,你叫本宫阿喻,公平。
沈臻臻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叫出口。
喻真诚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姑娘,真是个贤良淑德的淑女。
配张极?可惜了。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落在沈臻臻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背通红,还肿得老高,仔细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看着就疼。
喻真诚眉头皱起,一把抓起她的手:
喻真诚这是怎么了?
沈臻臻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喻真诚握得紧紧的。
沈臻臻许是抄经抄得久了些……不碍事的。
喻真诚不碍事?
喻真诚抄了多久?
沈臻臻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
沈臻臻快七日了。
七日。
喻真诚怔住。
沈臻臻抄经需得虔诚,不宜过快。
沈臻臻再加上臣妾本就手笨,写得慢,怕赶不上陛下寿辰,所以这几日便多熬了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喻真诚看着那双眼睛,又看看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七日,满手水泡。
就为了给他抄一部经?
喻真诚你费心了,陛下他定会喜欢。
喻真诚不忍心打击她。
张极那般无情无义的人,即使沈臻臻是如此赤裸裸的一颗真心,他也够呛会有所动容。
张极啊张极,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登上神坛的代价是斩断情欲吗?
算了,不想了。
不管有没有心,两天后,她定会让他又气又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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