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
凌墨寒嘶哑的宣告,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烙印般刻进苏晚晚的灵魂。花房里刺鼻的泥土与鲜血混合的气息,张妈绝望的呜咽,还有凌墨寒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又诡异莫名的画面。
苏晚晚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臂和身体被花盆碎片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头的震撼和恐惧。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看着他冷峻侧脸上蜿蜒的血迹,看着他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风暴的黑眸,大脑一片空白。
他救了她?在生死关头,推开了她?
可他的眼神……那染血的宣告……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感到窒息!仿佛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替身,而是他用鲜血换来的、必须永久绑缚在身边的战利品!
陈姨带着保镖和私人医生如同鬼魅般冲进花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控制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张妈。私人医生则脸色凝重地冲向凌墨寒,迅速检查他手臂上嵌入的锋利瓷片和不断涌血的伤口。
“伤口很深,伤及血管!必须立刻处理!”医生声音急促,带着职业性的紧张。
凌墨寒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苏晚晚身上,任由医生按住他的手臂进行初步止血。鲜血染红了医生白色的手套,也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袖口,触目惊心。
“把她带回房间。”凌墨寒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目光扫过苏晚晚,“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不准离开!” 这命令,是对陈姨说的。
“是,先生!”陈姨立刻上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狼狈的苏晚晚和地上那张被鲜血浸染了一角的便签,迅速示意另一个保镖上前“扶”起苏晚晚。
苏晚晚像提线木偶般被保镖“搀扶”着,踉跄地离开花房。在门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凌墨寒被医生和保镖簇拥着,高大的身影在花房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摇晃。他微微垂着头,额发被冷汗和血濡湿,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依旧在缓慢地渗出。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而是一个受了重伤、强撑着不倒下的……人。
这个认知,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被宣告占有的窒息感,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悸动,让苏晚晚的心乱成一团麻。
苏晚晚被彻底囚禁在了房间里,门外甚至多了两个沉默的保镖看守。这一次,是真正的囚笼。
医生被叫来给她处理手臂和身上的擦伤。伤口不深,消毒上药时带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内心的煎熬。
张妈怎么样了?凌墨寒的伤严不严重?那张便签……那个关于“刀痕”的秘密……凌墨寒会如何处置张妈?又会如何处置窥探了秘密的她?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凌墨寒最后那染血的眼神,那句宣告,像梦魇般挥之不去。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猎物,而那只巨大的、受了伤的蜘蛛,正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惨白,映照着房间里冰冷华丽的轮廓。她拿出素描本,手指颤抖着,却画不出任何东西。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凌墨寒推开她时的身影,是他手臂上喷涌的鲜血,是他染血的脸庞,还有……花房里林薇那张在水晶钢琴前笑得阳光灿烂的照片。
两种截然不同的凌墨寒,在她脑海中激烈地碰撞、割裂。
第二天下午,陈姨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她的房门。
“苏小姐,收拾一下。凌先生要见你。”
苏晚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来了!是审判吗?
她被陈姨和保镖“护送”着,离开了这座如同坟墓般的别墅,第一次踏入了外面的世界——目的地是A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比医院更浓烈,环境却奢华得如同五星级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保镖推开VIP病房厚重的门。
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病房很大,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
凌墨寒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左臂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昂贵的病号服也掩盖不住那份病态的虚弱感。但当他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晚晚站在门口,被他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手脚冰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那厚厚的绷带无声地诉说着花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过来。”凌墨寒的声音响起,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和一丝疲惫,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晚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挪到病床边,距离他几步远停下。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伤,怎么样?”凌墨寒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皮外伤,没事了。”苏晚晚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病房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
“张素芬,”凌墨寒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已经被辞退,送回老家了。她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A市。”
苏晚晚猛地抬头!辞退?送回老家?这惩罚……似乎比她预想的要轻?凌墨寒没有赶尽杀绝?为什么?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疑惑,被凌墨寒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怎么?觉得我的处置太轻了?”
苏晚晚连忙低下头,不敢回答。
“她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凌墨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心思,“最重要的是,她管住了自己的嘴。关于花房里她说的每一个字,如果让我在外面听到任何风声……”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套在了苏晚晚的脖子上!
苏晚晚浑身一颤!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他放过张妈,是看在她多年的情分上,更是为了封口!如果她敢泄露半个字,等待她的,绝对是比张妈凄惨百倍的下场!
“我……我不会说的……”苏晚晚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很好。”凌墨寒似乎满意了,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痛楚,“记住你的话,也记住我说过的话——你的命,是我的。”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出去。让陈姨进来。”
苏晚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充满压迫感的病房。冰冷的警告和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陈姨早已等在门外,看到她出来,眼神依旧复杂难辨,没有多问,径直推门进了病房。
苏晚晚被保镖带到病房外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等待。她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景色,心却沉在冰窟里。
凌墨寒的警告言犹在耳。张妈被送走了,关于“刀痕”和林薇死因的秘密,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秘密像一颗毒瘤,埋在她和凌墨寒之间,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将她彻底吞噬。
她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凌墨寒那染血的眼神和宣告,让她明白,她早已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无法抽身。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姨才从病房里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她走到苏晚晚面前,语气平板:“凌先生需要休息。你暂时留在这里,等他情况稳定些再回去。”
苏晚晚默默点头。留在这里,总比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要好,至少……这里还有一丝人间的气息?
陈姨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交代保镖看好苏晚晚后,便匆匆离开了。
苏晚晚独自坐在休息区,保镖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几米外。她百无聊赖,目光扫过休息区旁边一个半开放的小茶水间。里面放着咖啡机、饮水机,还有一个……碎纸机?
她的目光在碎纸机旁散落的一些碎纸屑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一个穿着护工制服、推着清洁车的年轻女孩走进了茶水间。她似乎没注意到休息区有人,动作麻利地将清洁车上的一个黑色垃圾袋取下,准备处理。
也许是袋子没系紧,也许是动作太急,在她弯腰想把袋子塞进茶水间角落那个大号垃圾桶时,袋子口松开了。
“哗啦——”
几份文件和一些用过的纸巾、棉签之类的东西散落了出来,掉在垃圾桶旁边。
护工低呼一声,连忙蹲下去收拾。
苏晚晚本无意窥探,但就在护工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散落的纸张捡起,准备揉成一团塞回垃圾袋时,一阵穿堂风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茶水间!
一张被揉皱的、明显是从某个报告上撕下来的纸片,被风吹得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飘到了苏晚晚的脚边!
苏晚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印着医院抬头的纸张碎片。上面有打印的表格和手写的潦草记录。吸引她目光的,是碎片边缘残留的几个清晰的字迹和数字:
**患者姓名:林薇**
**检查项目:血HCG、孕酮**
**结果:**
**血HCG: 阳性 (+)**
**孕酮: 26.5 ng/ml**
**临床提示:早孕状态,孕周约:8周**
轰——!!!
苏晚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
林薇!
HCG阳性?!
早孕状态?!孕8周?!
林薇……死前……怀孕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瞬间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疑问都冲得七零八落!巨大的震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手脚冰凉,僵在原地,连弯腰去捡那张纸片的力气都没有!
花房里张妈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出事前三天……吵架……林薇小姐哭着跑出来……衣服被扯破了……那里……有一道新划伤!……”
刀痕!锁骨下的刀痕!还有……孕8周!
出事前三天吵架,有刀伤……而孕8周……意味着在出事前一个多月,林薇就已经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凌墨寒的?如果是他的,为什么张妈会说他们吵架时林薇喊着“还给我”、“你毁了一切”?那刀伤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他的……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可能性,让苏晚晚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比“刀痕”更致命、更黑暗、更足以将凌墨寒彻底摧毁的秘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护工终于发现了飘走的纸片,也看到了苏晚晚煞白的脸色和呆滞的眼神,以为是被垃圾吓到了,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冲过来,一把将那张飘落的纸片捡起,看也没看,迅速揉成一团,和其他散落的垃圾一起塞进了黑色垃圾袋,紧紧系好,然后用力塞进了角落那个大号垃圾桶的最深处!
“实在抱歉!我马上清理干净!”护工连声道歉,推着清洁车匆匆离开了,仿佛生怕惹上麻烦。
苏晚晚依旧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塞满了垃圾的、深不见底的垃圾桶,仿佛要穿透桶壁,看到那张被揉皱的、承载着惊天秘密的纸片!
保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上前一步,警惕地问:“苏小姐?您没事吧?”
苏晚晚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呼,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沙哑:“没……没事……有点头晕……”
她扶着沙发扶手,缓缓坐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张纸片……那张写着林薇早孕的报告碎片……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林薇之死”上的重重迷雾,却又将一切引向了更深的、更令人胆寒的黑暗深渊!
凌墨寒知道吗?他知道林薇怀孕了吗?如果知道……那林薇的死……张妈听到的争吵……那神秘的刀痕……还有他对自己那复杂扭曲的态度……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孕8周”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强行地、却又无比诡异地拼凑了起来!指向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陈姨回来了,脸色依旧凝重。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苏晚晚,皱了皱眉:“苏小姐,凌先生情况稳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
苏晚晚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跟着陈姨和保镖走向电梯。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在进入电梯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安静的休息区,目光扫过那个毫不起眼的、塞满了垃圾的垃圾桶。
那张纸片……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被肮脏的垃圾掩盖着。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晚晚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凌墨寒染血的脸庞、林薇阳光灿烂的照片、张妈惊恐的叙述、还有那张写着“孕8周”的纸片……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交织、碰撞!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凌墨寒手臂上的伤,花房里那染血的宣告……或许,根本不是保护,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和占有。他用自己的血,为她画下了一个更华丽、也更无法逃脱的——**染血的牢笼**。
而她手中,却意外地抓住了一把可能打开这牢笼、也可能彻底毁灭一切的——**染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