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实甫拿起一块帕子,想为赵莱儿擦泪,艰难的起身,又半蹲在她的面前,肚子一疼,直接跪了下去。
此时手足无措的又变成了我,我差点没有扶住他,他直接撞进了我的怀里,装的我肩膀生疼。
“真重啊你。”我把他扶好,腾出一只手揉着肩膀,孙实甫把帕子递到我的面前,我眼瞧着他,伸手接了过去,“别想讨好我,就算是这样,你们男人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是被人抛弃了吗?”
“没有。”
我擦擦泪,“他说他要娶我的,是他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我要去京城找他,问个清楚。”
“那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孙实甫说,“如果他真爱你,任谁反对都没用,他也会来娶你。父母反对也只是个说辞。”
“你说他父母在京城,京城那么多达官显贵,有钱人家小姐不娶,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平乡镇里,娶一个乡下丫头?”
“我救了他的命!”
“难道救了他的命,他一定要娶你吗?”
孙实甫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天真,“你姿色也不算出众,身上有钱,但是跟京城里的女人相比,你又胜在哪里?”
我上船前也做了易容,面色蜡黄,并且长了几颗黑色突出的痣,如今我又是没有梳洗过头发,男人说我姿色不好,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论有钱,那些京城的有钱人家,说不定还没我有钱呢!
我收了脾气,发泄够了,此时脑子里清明了许多。
“那,我也要去京城,当面问他清楚。”
眼见面前的女人钻进了牛角尖,孙实甫知道多说无益,还不如剩下口舌,让她自己去想明白。
七日的水路已经过了五日,船家在中途上货时,我买了些胭脂水粉回来。
孙实甫看着我带来的东西,咂巴着摇头,“你不买些吃的喝的,买这些做什么?”
“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你还管起我来了?”
我呛回去,每次提到钱,孙实甫总说不过我。
他沉默了一阵,说道,“我的钱丢了,回到韩家,我再还给你。”
“丢了?”
我思索一番,开口,“可能是在水上漂的时候,被水冲掉了?还是被人摸了去?”
“都有可能。”
孙实甫支着脑袋,侧着身子看我,“原先还有一块腰牌,金子做的,也丢了。”
我与他四目相对,对视了几秒。
他败下阵来,“既然不是你拿的,那肯定就是被水冲走了。”
“也可能被人拿了。”我放下手里调制的脂粉,站起身来观察着前仓甲板,很好,没有人。
“什么?”
“船老大怎么会那么好心留你在船上住呢?你一分钱没有花,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这个床位的。”
“这么些天了,你都没有怀疑过他?”
“我以为,世上还是好人多……”
孙实甫老老实实的回答说。
我摆了摆手,“那你比我还要天真。”
入夜,两道身影悄悄潜进了船老大的住所,过了一盏茶时间,两道身影又回到了船尾。
“你拿了什么?怎么那么久?”
“我的东西,还有一把火枪。”
孙实甫拿出一把火枪,火枪通体泛黑,黑森森的枪口此时对着我,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伸手把枪口挪开了些,我问到,“你不怕被他发现吗?”
“我用了东西代替了。”
孙实甫露出微笑,他用了一块木棍代替的,摸起来很像,看起来更像,毕竟是他辛苦才找到的,把玩了好久才舍得。
“这把枪给你。”
孙实甫把枪递给我,“拿着。防身用。”
“也好。”
我接过,这东西比想象中的重,但胜在小巧。我两只手握住,瞄准了孙实甫,扣上了扳机。
“嘭。”
我轻声说道。
孙实甫看傻子似的看向我,“别玩了,快收起来。”
到京城的前一夜,我特意在半夜梳洗了一番。
热水擦拭着身子,感受到前所未见的舒服。
只是隔着一道帘子,我总归是不放心。
掀开帘子看了孙实甫好几次,见他没动,还打起了呼,我才放下心,安心去洗我的。
以前是小岚伺候着,如今小岚不知是死是活。桑叶枫要我每日写信给他,我如今在河上飘着,写了信也没有办法送出。
京城,我已经好久没有去了。京城的姐妹们也时常会把京城发生的大事传给我,但是京城作为皇都,每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如今又是过了七日,京城又是怎样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我叹了口气,将热布敷在脸上,三个数后,热布带下了我脸上黄色的颜料。
我又多擦拭了几下,直到再也擦不出来,才又倒了水,去洗头发。
在我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原本酣睡的孙实甫此时已经悄然睁开了双眼。
挽了我最爱的发髻,扫上胭脂,用上口脂,最后附上面纱,我收拾一切妥当后,将还在酣睡的孙实甫喊醒。
“快要到站了。”我说。
孙实甫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转身朝向另一方向,继续躺着。
我拍拍他的脸,“别睡过去了,等一到站,我就要下船了。”
“相逢一场,也算是缘分。如果你以后有事,就去香云楼找我吧。”
“嗯……”
孙实甫打着哈欠,依旧困恹恹的。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那么困?”
我把沾了水的毛巾扔在他脸上,他就像小猫炸毛一样,跳了起来。
看得我直乐。
孙实甫粗糙地擦着脸,将毛巾顺手扔在木架上,对着水盆子打理着头发。
“你去香云楼,是去找人吗?”
状似无意的对话,我朝他眨巴着眼睛,“是的,找我的一个好友。”
“好。”
孙实甫的发髻扎的很乱,他抬头看我,我看着他那杂乱的头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还真是大少爷啊。”
我走过去,拿起木梳子,轻柔的为他梳起头发。
“如果你要找我,就去香云楼找一位叫云奴的姑娘。”
“云奴……”
孙实甫不解,“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名叫奴的?”
“不是这个意思。”
我抚上他的肩膀,“奴,原本是祝愿孩子健康成长的意思。”
云奴。
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妇人用柔软的手摸着我的脑袋,轻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趴在她的膝盖上,手里还拿着她给我的玩具。
上了码头,我花钱租了马车,孙实甫并没有跟我一起,他一上岸就不见了。
马车颠簸的驶向城门口,马夫大哥是个热心的人,我跟他说我是来京城找人的,他便很热心的要帮我找。
我随便编了个姓名,问了他许多京城最近发生的事。
路上有衙役在巡逻,被拦了几次,马车也被搜了几次。
马夫大哥叹了口气,“这治安是越来越严了。”
“一天夜里,王大人家的大小姐的尸体被发现飘在河里。据说是被人掐死的。王夫人伤心的半死,王大人爱女心切,整个京城的衙役都出动了,誓要把这个恶徒大卸八块。”
“王大人可是个好官啊,究竟是什么恶人,才忍心伤害他的家人。”
马夫大哥一声长叹,一鞭子下去,马车走的更快了。
香云楼,京城里最大的胭脂楼,里面的老板娘对我是再认识不过。我刚踏进门内,就有丫头拦住了我。
“赵小姐,老板娘找你。”
丫头紫云欣喜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一路上嘘寒问暖。
“莱儿,你的变化可真大,要不是早早的知道你要来,我可认不出你了。”
我抚摸着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流光锦,顾名思义,在太阳底下会显出像水纹一样的光纹。
这种布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是我的老客户专门从海外带来的,送给我的礼物。
这种布料,目前只有香云楼老板娘和我各有几匹,其余的,都送给达官贵人打点关系去了。
所以我被她们认出来,我也没有感觉很奇怪。
“香云楼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啊。”
紫云带着我走上二楼,二楼的一个包厢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人。目不斜视,一身正气。一看就不是来香云楼寻欢作乐的。
我也只扫视了一眼,又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