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像刀子，刮过车窗，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张桂源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第七号档案芯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血腥味，林子然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张桂源没抬头，只是冷笑一声：“你怕我疯了？”

“我不是怕你疯。”林子然咬牙，“我是怕你变成她。”

张桂源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说谁？”

“穆婷。”林子然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在泥泞中打滑停下。他转过身，盯着张桂源的眼睛，“你以为你是来找真相的？你是在找一个能让你继续恨她的理由。”

张桂源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芯片的手青筋暴起。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任由雨水敲打玻璃。

林子然没再说话，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冲进黑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地下控制室入口藏在废弃地铁站的通风井底下。铁门锈迹斑斑，张桂源一脚踹开，灰尘扑面而来。林子然摸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显示器。墙角堆着几个旧箱子，上面盖着蛛网。

“十年前的备用终端。”林子然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箱子，“这地方没人来过。”

张桂源没理会，径直走向中央控制台。他摘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的淡蓝纹路。手指按在感应区，纹路亮起微弱的光。

“滴——”

屏幕闪烁几下，蓝光在黑暗中亮起。系统启动的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意识连接接口已激活。”机械女声响起时，张桂源已经戴上神经连接头盔。他回头看了眼林子然，“别管我。”

“你他妈疯了！”林子然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次差点把你脑子烧穿，你还敢试？”

张桂源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你要是怕，就滚。”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子然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响。最终，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低声说：“随你吧。”

张桂源插上芯片，按下启动键。

“警告：第七号档案未加密，但存在高风险意识侵蚀。”

屏幕上的红字一闪一闪，像是催命符。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确认键上。

“你真要打开？”林子然忍不住问。

“不然我来这里干嘛？”张桂源咬牙按下按钮。

瞬间，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像被电流贯穿。画面开始闪现——

穆婷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注射器。张桂源躺在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说。

“为什么？”张桂源的声音虚弱。

“因为你是我……最后一块拼图。”

画面切换，张桂源看到自己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被她唤醒。每一次，她都站在床边，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要救我十次？”他在幻觉中嘶吼。

穆婷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很冷，却让他心里一颤。

“你是我。”她轻声说，“所以我不能放弃你。”

“你爱过我吗？”张桂源的声音几乎破碎。

穆婷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幻象突然中断，张桂源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扯掉头盔，大口喘气。

林子然冲过来扶住他：“怎么样？”

张桂源没看他，只是盯着屏幕，声音沙哑：“她在骗我。”

“什么？”

“她说我是她最后一块拼图。”张桂源咬牙，“可她从来没说过……她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林子然愣住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信息。

“残存意识访问请求：苏婉。”

张桂源猛地抬头，手指颤抖着点下确认。

画面一闪，苏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模糊的数据投影。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

“第七号档案……是她的忏悔。”

张桂源瞳孔收缩。

“她……后悔了？”他喃喃。

苏婉的投影轻轻点头，随即消失。

林子然皱眉：“什么意思？”

张桂源没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支蓝色药剂。他撕开包装，毫不犹豫地扎进手臂。

“你疯了！”林子然一把抢过针管，“这药会毁了你的脑子！”

张桂源捂着针眼，嘴角抽搐：“我必须知道……她是否真的爱过我。”

下一秒，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尖叫。

林子然冲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可刚碰到他肩膀，就被张桂源一把推开。

“别碰我！”他怒吼，眼神猩红。

林子然踉跄几步撞到墙上，嘴角渗出血。他抹了把嘴，盯着张桂源。

“你已经不是你了。”他说。

张桂源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我才刚开始了解我自己。”

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向终端，重新戴上头盔。

“这次……我要看到全部。”

苏婉的残影再次浮现。

“她一直都知道你会来找这个档案。”她轻声说，“所以她留下了忏悔。”

“什么忏悔？”张桂源急切地问。

“她爱你。”苏婉看着他，“但她不敢承认。”

张桂源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

“因为她怕一旦承认，就会失控。”苏婉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宁愿让你恨她，也不愿让你看透她的软弱。”

“放屁！”张桂源怒吼，“她根本没爱过我！她只是把我当工具！”

苏婉摇头：“她不是神，她是人。”

张桂源沉默了。

画面逐渐模糊，苏婉的身影开始消散。

“记住……”她最后说，“她爱你的方式，是让你活着。”

张桂源猛地扯掉头盔，呼吸急促。他转身看向林子然，眼神不再疯狂，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爱过我。”他说。

林子然看着他，慢慢站起身：“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宁愿让我恨她，也不敢让我知道她有多在乎我。”张桂源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声音轻得像风，“她是个骗子，但不是为了骗我。”

林子然没说话。

张桂源将芯片小心收好，走到门口。

“我们该走了。”他说。

林子然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桂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眼神复杂。

“去找她。”他说，“不管她是不是还活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