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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淬火的抉择

小巷人家之青梅糖霜

北方的风,带着干燥的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央美灰扑扑的红砖墙上。苏晚裹紧了洗得发白的棉外套,抱着画箱匆匆穿过空旷的操场。画室里暖气开得足,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闷得人有些头昏。她刚结束一场关于“现代主义与本土语境”的激烈讨论,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教授尖锐的点评和同学们引经据典的辩论。

回到拥挤的六人宿舍,一股混杂着泡面味、颜料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友们或戴着耳机听歌,或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或叽叽喳喳讨论着周末的联谊。苏晚放下画箱,疲惫地坐在自己靠窗的下铺。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木画架模型,指尖摩挲着上面生涩的刀痕,仿佛能汲取一丝遥远的暖意。

“哎,苏晚!” 上铺的室友探出头,嚼着口香糖,“刚传达室大爷说有你信!好像是从南方寄来的!”

信?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画箱都顾不上拿,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是他吗?他终于肯写信了?

传达室的小窗口,递出来的却是一个薄薄的、印着“棉纺厂子弟中学”抬头的信封。不是林栋哲的字迹。苏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巨大的失落感让她手指都有些发凉。她道了谢,捏着信封走回宿舍楼背风的角落,才拆开。

是庄筱婷的信。娟秀的字迹铺满了两页纸。

信里絮絮叨叨说着家属院的近况:宋阿姨在厂里评了个先进,高兴得请全院吃了糖;陈默学长保送了本地的重点大学,还是那么低调;巷口那棵老槐树被台风吹断了一根大枝桠,砸坏了王师傅裁缝铺的雨棚……最后,笔锋一转,提到了林栋哲。

“栋哲哥……他去了那个专科学校,好像叫‘XX技术学院’?学什么机械维修之类的。宋阿姨说,他整个人都蔫了,话少得可怜。周末回来,就闷在屋里,或者坐在老槐树底下发呆,谁都不理。有一次我去送我妈腌的咸菜,看见他坐在石墩上,手里拿着个纸飞机,对着太阳看,眼神空空的……晚晚,他……他是不是还没走出来?看着真让人难受……”

信的末尾,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晚晚,你在北京还好吗?画画累不累?栋哲哥……他从来没提过给你写信……”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北方的寒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她攥着信纸,指尖冰凉。庄筱婷的描述像一幅幅灰暗的素描,清晰地勾勒出林栋哲此刻的状态——沉默、封闭、自我放逐。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照亮家属院的少年,如今像一块蒙尘的石头,沉在现实的泥淖里。而她寄出的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巨大的无力感和担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她拿出速写本,翻到那张在灰色混沌中奔跑的背影。旁边是她写下的“此心安处,烟火人间”。此刻再看,那“烟火人间”四个字,像是对此刻境况的讽刺。她的心安在何处?他的心安又在何处?

***

南方小城的初冬,湿冷浸骨。XX技术学院的操场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机床零件和锈迹斑斑的铁架,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林栋哲穿着深蓝色的、印着校名的劣质工装,坐在冰冷的阶梯教室后排。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师用浓重的方言讲解着齿轮传动原理,声音平板得像催眠曲。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散、得过且过的氛围。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偷偷玩着按键手机,少数几个听讲的,眼神也空洞茫然。林栋哲没睡,也没玩手机。他坐得笔直,目光却穿过满是油污的窗户,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讲台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那个奔跑的站台,飘到了那扇再也看不清的火车车窗,飘到了北京灰砖红墙下抱着画箱的身影……

“……所以,这个啮合间隙非常关键!大了不行,小了更不行!直接关系到设备的运行效率和寿命!都听明白没有?” 老教师提高了音量,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林栋哲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齿轮剖面图,只觉得像天书。一种巨大的烦躁和厌恶感涌上心头。他在这里干什么?学这些冰冷的齿轮和轴承?他的未来就是穿着这身油腻的工装,在某个嘈杂的车间里,对着轰隆作响的机器拧螺丝?那曾经在球场上奔跑的双腿,曾经翻墙爬树的灵活身体,曾经……想要保护什么人的冲动,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可笑。

下课铃响得刺耳。学生们如同放风的囚犯,呼啦啦涌出教室。林栋哲慢吞吞地收拾着崭新的、几乎没写几个字的笔记本。他不想回那个充满汗味和烟味、晚上还有人打牌到深夜的八人宿舍。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晃荡。破败的篮球场上,几个穿着背心的学生在打球,动作生涩,却充满了简单的快乐。林栋哲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臂。拆石膏后,他几乎没再碰过篮球。手臂的灵活度恢复了七八成,但那种曾经掌控球场、肆意奔跑的感觉,似乎随着某个人的离开,也一并消失了。

“喂!哥们儿!会打球吗?缺个人!” 场上有人朝他喊。

林栋哲愣了一下,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深蓝色的工装,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那身工装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

他走到校园角落的宣传栏前。玻璃橱窗里贴着各种通知和海报,大多字迹模糊,沾满灰尘。一张崭新的大红海报却异常醒目:

**“响应号召,踊跃参军!热血男儿,报效祖国!”**

海报上,穿着笔挺绿军装的军人目光坚毅,身姿挺拔,背景是辽阔的疆土和翱翔的战鹰。一行大字格外醒目:“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林栋哲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身绿军装上。那挺拔的身姿,坚毅的眼神,仿佛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中某个锈死的开关。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沉寂的心湖下骤然翻涌!参军?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冰冷的齿轮和令人窒息的迷茫?穿上那身军装,去一个全新的、充满纪律和热血的地方?那里没有嘲笑的眼神,没有“专科生”的标签,没有无所事事的空虚,只有清晰的命令和……可以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血液似乎在瞬间沸腾起来,冲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郁和麻木。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出口,一个可以摆脱眼前这潭死水、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出口!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在室友惊愕的目光中,翻箱倒柜地找出纸笔。他坐在吱呀作响的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右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摊开信纸,笔尖落下,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深重:

**“爸,妈:**

**我要去当兵!”**

***

棉纺厂家属院再次被一个消息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林家的栋哲!要去当兵了!”

“当兵?他不是刚去那个……那个什么技术学院吗?”

“哎哟,那孩子心气高,估计是受不住了吧?当兵也好!部队最能锻炼人!”

“宋莹能舍得?那可是亲儿子!”

林家小院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林父捏着儿子那封字迹深重的信,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地抽着烟。宋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信纸,眼圈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行!我不同意!” 宋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利,“当兵?那是闹着玩的吗?苦死累死!万一……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啊?”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栋哲,“你才多大?肩膀还没长结实!那部队是好待的地方吗?风吹日晒雨淋,摸爬滚打!你这胳膊……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呢!” 她指着儿子左臂上那道暗红的疤痕,声音哽咽。

林栋哲站在父母面前,背脊挺得笔直。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此刻却衬得他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那长久笼罩的阴郁和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直视着母亲,“我在那个学校待不下去了!我学不会!也不想学!每天看着那些机器,我就觉得……觉得这辈子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那张征兵海报(他特意从学校揭回来的),“我要去当兵!去部队!那里……那里不一样!我能行!”

“你能行什么行!” 宋莹哭喊着打断他,“你以为当兵是过家家?是让你去逞英雄?那是要吃苦!要流汗!要掉皮的!你这细皮嫩肉的……” 她看着儿子晒黑了些但依旧年轻的脸庞,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不怕吃苦!” 林栋哲梗着脖子,声音斩钉截铁,“妈!我宁愿在部队累死,也不想在那个地方窝囊废一样活着!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眼眶也红了,“我知道您担心!可我……我想换个活法!我想……想堂堂正正地站着!”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莹心上。她看着儿子眼中那久违的、甚至带着点凶狠的亮光,看着他挺直的脊梁,那些关于“专科”、“没出息”的议论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林父掐灭了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似乎也有一丝理解。他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分量:“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当兵……是条正路。苦是苦点,但……或许真能磨出点样子来。”

宋莹靠在丈夫肩上,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那份揪心的不舍和担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栋哲看着哭泣的母亲和沉默的父亲,心口也堵得难受。他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轻轻地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

“妈,”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恳求,“让我去吧。我保证……保证好好的。等我回来,一定……一定是个让你和爸骄傲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给……晚晚看看。”

提到苏晚的名字,林栋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个奔跑的站台,那扇冰冷的车窗,那个抱着画箱奔向远方的背影……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他需要改变,需要脱胎换骨,需要一种力量,让他能够重新站在她面前时,不再因为自卑而抬不起头。部队,似乎是唯一能给他这种力量的地方。

宋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近乎悲壮的决心。她读懂了那份决心背后,除了对现状的逃离,似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关于尊严,关于追赶,关于那个远在北京的女孩。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紧紧攥住了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征兵体检站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林栋哲排在长长的队伍里,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左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这里怎么回事?” 负责外科检查的军医指着疤痕,表情严肃。

“以前骨折,手术留下的。” 林栋哲如实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军医仔细检查了疤痕,又活动了一下他的肘关节和腕关节:“还疼吗?活动受限吗?”

“不疼了!活动没问题!” 林栋哲立刻回答,声音洪亮,同时用力地屈伸了几下左臂,展示着恢复的灵活性,尽管关节深处还残留着细微的酸涩感。

军医又询问了当时的伤势和治疗情况,在体检表上详细记录着。林栋哲紧张地盯着军医的表情,手心全是汗。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不能失败!

最终,军医在体检表上“外科”那一栏,写下了“陈旧性骨折术后,功能恢复良好,疤痕稳定,无影响。”,然后盖上了“合格”的蓝色印章。

林栋哲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快速穿上衣服,走出体检室。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抬头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走到传达室,借了纸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笔尖坚定地落在信纸上:

**“苏晚:**

**我要去当兵了。体检过了。地方还不知道,可能是很远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站台上的追赶,木刻的笨拙,专科学校的窒息,父母的眼泪,对未来的迷茫和孤注一掷……最终,他只写下了一句:

**“等我穿上军装,拍张照片给你看。”**

没有署名。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郑重地投进了墨绿色的邮筒。信封投入筒口的瞬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走向那个即将彻底改变他命运的绿色方阵。身后,是那个困住他青春和迷茫的小城,前方,是未知的、充满铁与血的磨砺。

而此刻,北京央美的画室里,苏晚正对着画布上大片冰冷的抽象色块发呆。窗外,北风呼啸。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个她牵挂的少年,已经用最沉默也最激烈的方式,斩断了过去,正奔赴一场脱胎换骨的淬炼。那封带着体温和决绝的信,正穿越广袤的国土,向她奔来。

命运的齿轮,在少年孤注一掷的抉择中,再次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咬合声。一个奔向艺术的殿堂,在色彩与光影中寻找灵魂的出口;一个奔向铁血的军营,在汗水与纪律中锤炼筋骨与意志。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在时代的洪流中延伸,带着各自的迷茫与坚定,奔向充满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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