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协议的那天是周三,林未特意起了个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书桌上,那幅“煤球与未未”的速写被她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画里的猫歪着头,像在替她加油。
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时,顾星辞正好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了点面粉:“煎了葱油饼,吃完再走?”
“来不及啦,约了十点。”林未抓起背包,又被他拉住手腕。顾星辞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顺顺利利的。”
糖是橘子味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时,林未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出版社的会议室里,法务把打印好的协议推到她面前。笔尖落在签名处的瞬间,林未想起第一次接到编辑电话时的雀跃,想起无数个在台灯下修改稿子的深夜,最后定格在顾星辞替她拂开碎发的那个清晨。
“林小姐?”
“啊,抱歉。”她回过神,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墨水干透的那一刻,编辑笑着递过一杯咖啡:“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签约作者了。”
走出出版社时阳光正好,林未掏出手机想给顾星辞发消息,却先收到了母亲的视频请求。屏幕里母亲举着手机转了圈,镜头扫过客厅里叠好的新床单:“周末回来住哪间?我把你房间的空调都洗干净了。”
“就住我原来的房间呀。”林未笑着说,“对了妈,我带个朋友回来。”
母亲眼睛一亮:“是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个……会画画的小伙子?”
挂了电话,林未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秋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她忽然想去顾星辞的工作室看看。
推开门时,顾星辞正趴在画架前调色。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他发间镀上层金边,画纸上是片还没完成的星空,星星的位置留着淡淡的铅笔印。
“回来啦?”他转过身,鼻尖沾了点蓝色颜料,“协议签完了?”
林未走过去,伸手替他擦掉颜料:“完了。对了,你这里有箱子吗?我想回家前,把书整理一下。”
书架顶层摆着几本旧相册,顾星辞搬下来时扬起层薄灰。林未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奖状,是小学绘画比赛一等奖,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举着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是你?”她指着照片笑。
“别笑,那时候审美不行。”顾星辞抢过相册,却不小心掉出张便利贴,上面是用红笔写的便签:“借林未同学的《小王子》还没还,明天记得带块草莓蛋糕赔罪。”
字迹歪歪扭扭,是少年时的笔锋。林未愣住了:“这是……”
“高二那年,借你的书被煤球(那时候还是只流浪猫)抓坏了封面。”顾星辞声音低了些,“后来想还你蛋糕,你却转学了。”
林未忽然想起那个总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画画的男生,想起自己那本缺了角的《小王子》。原来有些相遇,早在很多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她把便利贴夹回相册,抬头时撞进顾星辞的目光里。他手里拿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叠好的衣服:“我收拾好了,周末去你家,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
“不会的。”林未接过包,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是枚用彩泥捏的小猫,耳朵有点歪,是她昨晚熬夜做的。
“给煤球的同伴。”她有点不好意思,“捏得不好……”
顾星辞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在书架最上层,和那本《小王子》并排放在一起。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两只“小猫”身上,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明天去买些水果?你爸妈喜欢吃什么?”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林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归途,从来都不止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更是走向那个能让你安心停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