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和18章都在这一章。

第十七章 墙缝微光

……

田野调查的联系进展得似乎很顺利。妍妍在一次晚饭时无意中提到，岩宇已经拿到了云溪镇文化站的正式邀请函，时间定在了下周末。

“这么快？”王皓惊讶，“岩宇效率也太神了吧！”

“是啊，”妍妍点头，“他说那边很配合，传承人也很乐意跟我们交流。车票和住宿他好像也初步看好了。”

玉洁默默吃着饭，没有说话。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微澜。下周末……这意味着，她将不得不和他一起，踏上旅程，在陌生的地方朝夕相处几天。那道刚刚稳固的心墙，又将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

**(田野调查、小组合作、毕业设计冲刺等情节一笔带过)**

时间在忙碌、压抑和玉洁内心不断加固的壁垒中飞快流逝。云溪镇的田野调查像一场带着专业面具的煎熬，近距离的接触让岩宇那种冷静高效的“工具性”存在感更为强烈，也无数次挑战着玉洁摇摇欲坠的平静。毕业设计的推进磕磕绊绊，小组内部因理念或执行产生的摩擦在所难免，每一次与岩宇必要的交流，都如同在玉洁的心墙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数据和图纸，用近乎苛刻的专业标准要求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在那道无形的较量中不落下风。王皓和妍妍夹在中间，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毕业的压力最终冲淡了所有微妙的情绪。答辩日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他们的皮影戏年轻化方案获得了不错的评价。

第十八章 散场的尘埃

毕业的气息，像六月的空气一样，粘稠而喧嚣地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KTV的嘶吼声仿佛要掀翻屋顶，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身影，笑声与离愁交织。

广告设计专业的最后一堂正式课，并非专业课，而是一场关于职业规划与未来展望的讲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即将各奔东西的学子，空气里不再是往日的紧张或专注，而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即将解脱又夹杂着迷茫的离愁别绪。

玉洁、程雨、妍妍、刘彤她们几个坐在靠后的位置。王皓、张辰他们则在前排和别的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玉洁的目光习惯性地、却又极其克制地在教室后方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岩宇独自坐着，侧脸对着窗外，阳光勾勒出他清晰却显得格外疏离的轮廓。他像一座孤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讲台上，系主任温和的声音在回荡，说着前程似锦、常回来看看之类的祝福。玉洁的心却像飘在云端，落不到实处。四年的光阴，无数个日夜的伏案苦读，那些熬夜赶稿的焦灼、灵感迸发的喜悦、小组合作的争执……还有那些隐秘的、如同藤蔓般缠绕了整个青春的悸动、期盼、失落与心碎，都将在今天，随着这最后一堂课的结束，被正式画上句点，封存在名为“大学”的盒子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旧速写本。扉页上，还残留着大一刚入学时随手画下的教室一角，线条稚嫩。她翻到后面，有几页是设计草图，还有……几道被反复描摹、深深刻下的、毫无意义的凌乱线条——那是小组讨论时，她筑墙的印记。

系主任的讲话接近尾声。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感怀：“……最后，我想特别提一下我们本届毕业设计中，一些表现尤为突出的同学和作品。比如玉洁同学小组的《影·溯》皮影戏活化项目，立意新颖，调研扎实，在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上做了很有价值的探索……”

突然被点名，玉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带着善意的笑意和祝贺的意味。王皓和妍妍也在前排回头朝她竖大拇指。

“……这体现了我们同学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对社会文化传承的责任感。”系主任继续说着，又提到了另外几个优秀的个人和小组。

玉洁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是因为骄傲，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是对她和伙伴们努力的专业认可，本该是纯粹的喜悦。然而，当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极其短暂地再次飘向教室后方那个靠窗的位置时，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岩宇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刚才的表扬与他毫无关系。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沉默而遥远。他是这个小组的一员，这个成绩也有他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高效的联络、关键的数据支持、甚至在某些执行环节的精准把控。然而此刻，在公开的表扬里，在即将散场的尘埃中，他的名字没有被提及，他本人也似乎将自己彻底抽离了。

他们之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剩下。连一个共同的名字，一个可以一起站在阳光下被提及的“我们”，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系主任的讲话结束了。教室里响起了并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的掌声，为这最后的课堂，也为彼此即将启程的未来。

“下课。”系主任的声音温和地落下。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彻底打开了名为“毕业”的闸门。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互相道别的声音，收拾书本的窸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离愁别绪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汹涌。

“玉洁！程雨！快！我们去图书馆门口拍合照！刘倩她们等着呢！”妍妍兴奋地拉着程雨站起来，又催促玉洁。

“来了来了！”程雨应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玉洁也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那本承载了太多复杂痕迹的速写本，将它塞进背包的最底层，仿佛要将那段时光也一同封存。她站起身，随着人流慢慢向外挪动。

在走出教室门的瞬间，玉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她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道一直存在的、平静而沉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那目光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她不愿、也不敢去解读的东西——是告别？是未尽的言语？还是……如同这散场的尘埃一般，终将落定的虚无？

她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一步跨出了教室门，将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心跳与心碎，连同那道在心底筑了又筑、却始终未能完全隔绝某个身影的高墙，都留在了身后。

走廊里阳光刺眼。妍妍和程雨在前面兴奋地招手。

玉洁加快脚步，融入叽叽喳喳的室友之中，走向图书馆前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挤满了拍照人群的草地。属于她的大学生活，在身后那扇关闭的教室门里，正式落幕了。而前方，是灼热的阳光，和一片尚不明晰的、需要独自去跋涉的旷野。心墙依旧在，只是墙内，除了被深埋的过往，似乎也多了一点被毕业的尘埃覆盖的、名为“向前”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