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手顿在半空,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车窗外的榕树影影绰绰,把他的神色映得有些模糊。
“也是。”他很快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他其实也怕你为难,让我别勉强。”
许念安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睫毛上还沾着海边的潮气。
她想起那个玻璃罐里的星星,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当年于陌帮她捡回笔记本时,眼里的碎光。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回去也会留着缝。
回到宿舍时,阳台的桂花又落了一层。她拿起扫帚慢慢扫着,花瓣簌簌落在簸箕里,香得让人发怔。
手机响了,是田莫发来的视频,背景是她家的厨房,案板上摆着揉好的面团。
“猜猜我在做什么?”田莫举着手机转了圈,“桂花酥!等晾干了给你寄过去,配着南江的茶喝正好。”
“你别总麻烦了。”许念安靠在栏杆上,看着视频里田莫沾着面粉的鼻尖,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跟我还客气?”田莫瞪她一眼,镜头突然晃了晃,“对了,我妈说你爸妈下个月回来,想请你回家吃饭,她惦记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呢。”
许念安愣了愣。
车祸后她总怕爸妈怪她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竟忘了他们才是最盼着她好的人。“好啊,”她吸了吸鼻子,“让阿姨多放醋。”
挂了视频,她翻开笔记本,在火车票那页写下:“今天扫了桂花,风是甜的。”笔尖划过纸页,比上次流畅了许多。
桂花节那天,许念安没去学校的活动。她揣着田莫寄来的桂花酥,坐公交去了海边。秋老虎还没退,沙滩上挤满了人,孩子们光着脚追着浪花跑,笑声像撒了把糖。
她找了块礁石坐下,拆开纸包拿出一块桂花酥。酥皮掉在掌心,混着海风的咸,竟生出种奇异的温柔。远处有对老人互相搀扶着捡贝壳,老太太的白发被风吹得乱舞,老头就停下脚步,慢慢帮她理好。
许念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咳得直不起腰,于陌背着她往医务室跑,羽绒服里裹着她的笔记本,一路喘着气说“别怕,到了就好了”。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依靠,如今才懂,真正的依靠,是自己能站稳在风里。
手机震了震,是沈知行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于陌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块桂花糕,手里举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祝她今天开心。”
许念安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回复:“别在我面前提这些不相干的人”
毕竟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夕阳落海时,她沿着沙滩往回走。潮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却让人清醒。
口袋里的桂花酥还剩最后一块,她咬下去时,看见远处的灯塔亮了,光柱穿过暮色,在海面投下一道光带。
就像谁在说,往前走吧,路是亮的。
回到宿舍,她把剩下的桂花酥渣倒进花盆里,算作给那盆桂花的养料。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新落的花瓣,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提笔写下:“海看过了,桂花也闻了,明天该去上课了。”
窗外的榕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
远处的路灯亮了,透过叶隙落在字上,暖黄的光把“明天”两个字,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