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林是被雨水呛醒的。
冰凉的液体灌进鼻腔,顺着气管一路烧进肺里。她猛地弓起身子,咳得眼前发黑,手指无意识地抓进潮湿的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腐烂的落叶和碎石子。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夏羽林撑着膝盖站起来,向导的本能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浓稠得几乎实体化,像无数双黏腻的手在撕扯她的神经末梢。
她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滴落。
真糟糕。
作为向导,她对精神污染的敏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此刻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像掺了毒,腐蚀着她的精神屏障。系统这次给她安排的世界,简直是要命的难度。
远处传来建筑物坍塌的闷响,整座城市浸泡在铅灰色的雨幕中。倾塌的高楼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裸露的钢筋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街道上积水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天空,偶尔有黑影掠过水面,又迅速消失。
就在这时——
一声龙吟从云层深处碾下来。
那声音带着远古的威压,震得夏羽林胸腔发麻,耳膜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天际——漆黑的鳞片折射冷光,龙尾扫过之处,暴雨扭曲成诡异的漩涡。
应龙。
中国神话里司掌风雨的神祇,此刻盘旋在这座死城上空,成为唯一的活物。
夏羽林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生锈的铁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滚出去。"
少年的声音比雨水还冷。
她猛地回头,黑衣少年站在三米外的废墟高处,湿透的额发下,一双眼睛黑得瘆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凹陷的锁骨处汇成一小洼水潭。他单薄的白衬衫被雨浸透,隐约透出腰腹的肌肉线条,右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水。
夏羽林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这就是马嘉祺?
资料里说的S级哨兵?
可他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应龙的竖瞳在云层中亮起,锁定了她。夏羽林感觉有冰冷的视线顺着脊椎爬上来,那是顶级猎食者的注视。她下意识展开精神屏障,却听见马嘉祺嗤笑一声。
"向导?"他歪了歪头,这个本该可爱的动作被他做得毛骨悚然,"又来一个送死的。"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炸开的碎石擦过夏羽林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她却没有擦拭。
不能退。
退了就真的完了。
夏羽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我不是来杀你的。"
马嘉祺笑了。
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眼睛里却结着冰。他慢慢从高处走下来,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应龙随着他的动作降低高度,龙翼掀起的风吹乱了夏羽林的头发。
"每个来找我的人,"他在一步之遥处停下,身上带着雨水和铁锈的气息,"都这么说。"
夏羽林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没有从裤袋里拿出来——那里肯定藏着武器。她的精神触须悄悄延伸,却在接触到马嘉祺精神屏障的瞬间被狠狠弹回。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夏羽林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马嘉祺冷眼看着她挣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夏羽林被迫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漂亮得惊人,却也危险得可怕。
"你的精神触须,"他凑近她耳边,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再敢乱碰,我就让应龙把它们一根根扯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应龙发出一声低吼,龙尾扫过附近的建筑物,整面墙轰然倒塌。
夏羽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糟糕。
比想象中更难接近。
但是——
她突然注意到马嘉祺眼睑下不自然的青黑。
这个疯子哨兵,已经多久没睡了?
"你需要我。"夏羽林突然说。
马嘉祺的手指僵住了。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第一次泛起波澜,虽然转瞬即逝,但夏羽林捕捉到了。
"你的应龙在哭。"她轻声补充,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龙首,"我听见了。"
应龙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搅动的乌云中闪过刺目的雷光。马嘉祺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两步。
"闭嘴!"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夏羽林读不懂的情绪,"你什么都不知道!"
暴雨突然加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马嘉祺转身就走,黑色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应龙最后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消失在云层中。
夏羽林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右手心里,静静躺着一片漆黑的龙鳞——
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她掌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