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的选秀,终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里落下了帷幕。
沈眉庄跪在储秀宫的青石板上,指尖掐着衣料上绣得规整的缠枝莲纹,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出最后一个入选名单——那名单里没有“沈眉庄”三个字。雨丝斜斜打在檐角,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溅湿了她鬓边的珍珠耳坠,凉丝丝地贴在耳后,像极了母亲方才在偏殿里红着眼眶递帕子时的温度。
“眉姐姐。”
甄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刚被封为正七品常在,一身水绿色宫装衬得人愈发清丽,只是此刻眉头蹙着,伸手想扶沈眉庄,却被旁边的宫女轻轻拉住——新入选的秀女需即刻随太监入宫,再迟便误了吉时。
沈眉庄缓缓起身,抬手按住甄嬛的手背,指尖用力按了按,示意她安心。“去吧,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多留心。”她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失落,只眼底深处藏着一点黯淡,“往后若得空,便托人给家里捎个信,我……会常去看伯母的。”
甄嬛眼圈更红,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只能用力点头,跟着太监的脚步一步步走进那朱红宫墙里。沈眉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直到雨丝把肩头打湿,才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眉儿,咱们回家。”
回府的马车里,沈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反复念叨:“罢了罢了,没选上也好,宫里那地方,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爹爹说了,往后咱们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沈眉庄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她自小被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教养,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无一不精,原以为选秀是水到渠成的事,既能为家族争光,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宫里站稳脚跟。可如今落选,倒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戏,突然被人抽走了戏台,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子里,不知该往哪儿去。
马车行至街角,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喊:“夫人,小姐,前面好像有人晕倒了。”
沈眉庄掀开车帘,只见雨地里躺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发髻散乱,面色苍白,手边还掉着一个药箱。她心头一动,转头对母亲说:“娘,像是个大夫,咱们救他一把吧。”
沈夫人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看着那男子气息奄奄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头。家丁上前将人抬上车,沈眉庄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帕子,轻轻擦去男子脸上的雨水和泥污,才看清他的模样——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只是唇色泛白,额头上还带着一块擦伤。
“像是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沈眉庄探了探他的脉搏,轻声说。她自小跟着祖母学过些粗浅的医术,虽不精通,却也能辨出些基本的症状。
马车一路疾驰回沈府,家丁将人安置在西跨院的客房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