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润玉笑了，这次的笑意终于达了眼底，像冰雪初融：“你倒是看得通透。”

“臣只是看得多了。”邝露低头看积雪被踩出的脚印，“看陛下为别人难过，看陛下一个人熬过无数长夜，臣总想着，要是能替陛下分点就好了。哪怕只是……多剥几颗莲子呢。有次您对着星盘坐了三天三夜，臣就在殿外守了三天三夜，见您终于肯喝口粥，臣比自己得了仙阶还高兴。”

雪还在下，桥边的梅花开得正艳。润玉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发丝时，两人都顿了顿。他的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推演星盘磨出来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回去吧。”他收回手，语气带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璇玑宫的梅，该等急了——说不定还在怨我，带了别人来看凡间的花。”

邝露噗嗤笑出声：“它哪敢怨陛下，怕是盼着陛下回去，好开得更艳些呢。对了，臣今日在凡间买了包话梅，酸甜得很，回去给您尝尝？”

“……好。”

回到璇玑宫时，天已微亮。润玉站在殿门口，看邝露收拾案几上的卷宗，案几上还放着那包没开封的话梅，包装袋上画着两只喜鹊。忽然道：“露殿太冷了，搬来璇玑宫住吧。”

邝露的手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璇玑宫太大，”润玉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檐外初升的启明星，耳尖泛红，“多个人，热闹些。省得……省得星盘总被风吹得晃悠。你住进来，也好时时擦着。”

“那……”邝露的声音带着微颤的喜悦，“臣明日起，是不是可以多熬一碗莲子羹了？还有，臣的兰草能不能搬来？它在露殿总不精神，许是也想沾沾陛下的仙气。”

润玉转身时，嘴角扬起个极浅的弧度，声音里藏着笑意：“嗯。顺便……把你那几本凡间话本也搬来，省得总惦记着回露殿。前日见你看的那本《西厢记》，倒像是本好书。”

邝露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是，润玉。那书里说‘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臣觉得说得真好。”

润玉没说话，只是走进殿内，拿起案几上那枝梅花，放在鼻尖轻嗅。花香混着晨光，竟有了点甜意。

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星盘上，流转的星辰仿佛都染上了暖意。邝露看着润玉重新坐回星盘前，这一次，他周身不再是化不开的孤寂，而是有了点人间烟火的温度。

往后的日子，璇玑宫的清晨总能听见这样的对话——

“润玉，今日的莲子羹加了桂花，甜不甜？”

“……尚可。对了，昨日让你算的星轨，算好了？”

“早算好啦！不过润玉，凡间新出了种杏仁糕，要不要尝尝？”

“……随你。”

晨光里，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星盘上的星辰流转，映着殿外的梅花，也映着细水长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