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擦星盘?”润玉打断她,眼底藏着点促狭,“你上次擦星盘,差点把北斗七星的机关碰掉,忘了?那日你慌慌张张来赔罪,脸都白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邝露噎了噎,小声嘟囔:“那不是第一次嘛……后来臣练得可好了,连星盘上的纹路都能擦得发亮。前日燎原君来送公文,还夸星盘比往日亮堂,说陛下治下连星盘都透着清明呢。”
润玉沉默了。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良久才低声道:“不必了。”
那一晚,邝露终究还是退了出去。玉阶上的夜露打湿裙角,冰凉顺着肌肤爬,可这点冷哪抵得尽心口钝痛。她站在宫门外望着殿内孤灯,活像株被霜打的兰草,直到天快亮时,才拖着灌了铅的腿回了露殿。路过璇玑宫的莲池时,看见池边的石凳上还放着她前日为润玉晒的星图,晨露打湿了边角,晕开了几点墨迹——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好的,本想今日送给他。
露殿与璇玑宫只隔半座星台,却像两个世界。这里烛火暖,案几摆着她种的兰草,窗台晒着凡间话本,处处是烟火气。可邝露坐在空荡荡的殿内,只觉得比璇玑宫还冷——冷就冷在,连点念想都抓不住。她翻出那本记满日子的星历,指尖划过“今日陛下为锦觅仙子挡穷奇,伤了手腕”那一页,忽然想起当时润玉从战场上回来,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对着她笑了笑,说“无妨”。那时她便想,这人怎么连疼都不肯说呢。
第二日,邝露还是去了璇玑宫。没进殿,只在回廊摆了张小案摊开卷宗,假装办公。案几上还放着那碟没送出去的藕粉桂花糖糕,用玉罩盖着,香气顺着风往殿里飘。润玉没再赶她,两人隔着殿门,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共享着漫长晨昏。
春日里,瑶池的莲开了。邝露采了新莲熬羹,送到殿外时特意喊:“陛下,今日的莲子去了芯,甜得很,再不吃要被仙娥偷尝啦!昨日我见莲池里的锦鲤都围着荷叶转,许是也闻着香味了呢。”
润玉让仙娥取进去,不多时空碗送出来,碗底干干净净。邝露对着空碗偷乐:“原来冰块脸也有嘴馋的时候。”
这话恰好被出来的润玉听见,他脚步一顿:“你说谁是冰块脸?”
邝露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行礼:“臣……臣说这碗冰过的莲子羹,凉得像冰块!陛下您看,碗边还结着霜呢。”她指着碗沿那点不存在的“霜”,眼神飘忽。
润玉瞥了她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下午把星盘的季度报表送来。对了,你前日说的藕粉桂花糖糕,还有吗?”
邝露眼睛一亮:“有!臣这就去取!”
夏日雷雨急,星盘机关被雨水打湿失灵。邝露冒雨爬上星台检修,浑身湿透地回来,发梢还滴着水,手里攥着块被雨水泡软的星轨图。见润玉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件烘干的外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邝府,每次淋雨回家,母亲也是这样拿着衣裳在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