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史莱克学院的钟楼,唐舞麟就已经提着食盒站在古月的房门外了。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食堂排队买了刚蒸好的桂花糕——知道她喜欢桂花的香气,特意让师傅多加了两勺糖桂花,又用保温层裹了三层,就怕到时候凉了影响口感。
“古月,醒了吗?”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柔,“我带了桂花糕。”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古月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的声音:“醒啦,刚摸到衣服。”
唐舞麟推门进去时,正看到她坐在床边,指尖在叠好的裙子上摸索着——她在分辨哪件是外衣,哪件是里衣。失明后,她总把衣服按“穿脱顺序”叠好,可昨晚谢邂送了件新的蓝裙过来,打乱了她的习惯。
“穿这件吧。”他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她常穿的浅紫色长裙,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发烫——是有点着急了。
“谢邂昨天送的裙子,我帮你挂在最右边了,以后摸衣柜最右边就是新衣服。”他一边说,一边帮她把头发散开,用梳子轻轻梳理,“今天要去图书馆,穿长裙方便坐。”
古月乖乖地任由他摆弄,鼻尖萦绕着桂花糕的甜香:“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去图书馆?”
“你昨天摸《大陆魂兽志》的时候,指尖在‘冰晶玉髓’那页停了三次。”唐舞麟把她的头发编成简单的麻花辫,用丝带系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我问过图书管理员,他说有本《极北秘闻》里提到过这种魂兽,帮你借来了。”
他从食盒里拿出桂花糕,放在她手里:“先垫垫肚子,图书馆的台阶多,别空腹去。”
古月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时,心里也暖融融的。她知道他总是这样,把她的小动作都记在心里,像藏着一本关于她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去图书馆的路上,唐舞麟走在她左边,手臂微微张开——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保护姿势”,只要他这样,她就知道左边有障碍物,或者需要转弯。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挨得很近,像两只并排散步的蝴蝶。
“左边第三棵是老槐树,树皮有个树洞,上次你说想摸里面的蝉蜕,我帮你收起来了,放在你床头的木盒里。”
“前面有台阶,共三级,我数‘一’你就抬脚,‘二’落地,‘三’再抬脚。”
“右边是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是粉白色的,边缘有点卷,像你上次叠的纸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她看不见的世界,一点点讲给她听。古月跟着他的声音抬脚、落地,指尖偶尔会碰到他伸过来的手——那是他怕她踩空,特意放在她手边的“扶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唐舞麟把《极北秘闻》放在古月手里,又帮她调整好坐姿,让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虽然她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这样更舒服)。
“有不懂的地方就喊我,我在旁边看魂导器图纸。”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翻开自己的书,却没立刻看——他在等,等她的指尖在某一页停顿,等她轻声喊“唐舞麟”。
果然,没过一刻钟,古月的指尖停在了“冰蚕栖息地”那行字上。
“这里说冰蚕喜欢在零下五十度的冰缝里筑巢,极北之地真的有这么冷吗?”她仰起脸,空荡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
唐舞麟放下图纸,拿起书凑到她耳边:“书上说极北之地的核心区更冷,能冻住魂力。但冰蚕吐出的丝能御寒,上次我在学院的展览馆见过,是淡蓝色的,像你以前凝聚的冰棱。”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她手背上画着冰蚕的形状:“大概这么长,有六对足,头部有触角,会分泌一种荧光液,在黑暗里能发光——就像你现在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好像藏着星星。”
古月的脸颊微微发烫,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好好说话,别瞎说。”
唐舞麟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古月虽然看不见,却能“看”到他此刻眼里的笑意——像海神湖的水波,清澈又温柔。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出了点小插曲。
两人刚走到食堂门口,就有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殷勤:“这位同学,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好像不太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打饭?”
古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唐舞麟身边靠了靠——她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尤其是这种带着探究的语气。
唐舞麟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语气冷了下来:“不用,我们自己可以。”
那男生却没走,反而绕到古月另一边,语气更热络了:“别这么客气嘛。我是三年级的林浩,武魂是大力猩猩,力气大得很,打饭、占座都没问题。这位同学看着面生,是新生吗?哪个系的?”
他说话时,手还想往古月的胳膊上碰。
“你离她远点!”唐舞麟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最讨厌这种人——明明看出古月失明,却打着“帮忙”的旗号骚扰,眼里的打量和轻佻藏都藏不住。
林浩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帮忙,你凶什么?难道你想一直霸占着人家?”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在唐舞麟心上。他最忌讳别人拿古月的失明做文章,更忌讳别人用龌龊的心思揣测他们。
没等林浩反应过来,唐舞麟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他没动用魂力,只用了肉身的力量,却结结实实地打在林浩的侧脸。
“砰”的一声,林浩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脸颊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再靠近她一步,我就废了你。”唐舞麟挡在古月身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很少这么冲动,可涉及到古月,他的底线就变得格外低——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只是一句不尊重的话。
周围的学员都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谢邂正好打饭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过来拉住唐舞麟:“怎么回事?别冲动!”
古月也抓紧了唐舞麟的衣角,轻声说:“算了,唐舞麟,我们去吃饭吧。”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知道他是为了护着她,可她不想他因为这种人惹麻烦。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知道古月说得对,跟这种人计较掉价。但他还是冷冷地瞪了林浩一眼:“滚。”
林浩看着唐舞麟眼里的狠劲,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人群,终于没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啊。”谢邂松开手,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又动手?要是被老师看到,又要罚跑操场了。”
唐舞麟没理他,转过身看向古月,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没吓到你吧?”
古月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拳头——那里还带着打人后的温热。“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她轻声说,“不值得。”
“他不该那么说你。”唐舞麟攥紧她的手,声音里还有点委屈,“更不该碰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古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但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谢邂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又有点羡慕——这俩人,一个冲动护短,一个温柔安抚,明明刚经历了不快,气氛却又慢慢暖了起来。
“走吧,打饭去。”谢邂推着两人往食堂里走,“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古月,我帮你多打两块。”
下午的修炼课在魂师对战台。古月虽然失明,却没落下修炼——她现在主修精神力,不需要视力,只需要专注。唐舞麟怕她一个人在休息室无聊,就把她带到对战台边,自己则在旁边的空地上练习金龙枪。
他练得很专注,枪尖的龙纹在阳光下流转,蓝银草随着枪势开合,像金色的浪潮。可哪怕再投入,他的余光也始终留意着古月的方向——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颗精神力修炼珠,指尖偶尔会轻轻转动,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状态。
休息的间隙,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温水:“累不累?精神力消耗大,别练太久。”
古月接过水,喝了一口:“还好。我感觉精神力比以前强了,刚才能‘看到’你练枪的样子——蓝银草张开的时候,像孔雀开屏。”
唐舞麟笑了:“那是‘金龙惊天’的起手式,等我练熟了,教你怎么用精神力配合攻击。以后就算遇到危险,你不用眼睛,也能知道对手的位置。”
“好啊。”古月点点头,指尖在修炼珠上轻轻一点,“不过现在,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魂兽饲养区。”古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早上路过的时候,我听到小狼崽的叫声了,想去摸摸它们。”
唐舞麟立刻应下来:“走。不过得小心点,上次有只小狼崽咬了饲养员的手,你伸手的时候慢一点,我先帮你试试它温不温顺。”
他牵着她的手往饲养区走,脚步放慢了许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古月能听到他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蓝银草的气息,心里一片安稳。
饲养区的小狼崽果然很活泼。唐舞麟先抱起一只最温顺的,放在古月怀里:“它刚出生一个月,毛是浅灰色的,耳朵尖尖的,尾巴像小刷子。”
古月小心翼翼地摸着狼崽的毛,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小狼崽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在撒娇。
“好软。”她的嘴角弯起,眼里的空洞仿佛也染上了笑意。
唐舞麟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小狼崽互动,心里一片满足。他不怕她永远失明,怕的是她会因此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可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她还能因为摸到小狼崽而开心,还能记得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还能像以前那样,对世界保持着好奇和期待。
这就够了。
晚上送古月回宿舍时,唐舞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手里:“给你的。”
是个用蓝银草编的小玩意儿,圆圆的,上面有个小孔,像个迷你的灯笼。
“这是‘听风灯’。”他解释道,“我在里面放了片风铃草的叶子,风一吹就会响。以后你晚上走路,拿着它,就能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也能让我在远处听到声音,知道你在哪。”
古月握紧那个小灯笼,能感觉到草叶的纹路,能听到里面叶子轻微的晃动声。她知道,这又是他花心思做的——怕她晚上走路害怕,怕她遇到危险时没人知道。
“唐舞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照顾我很麻烦?”
唐舞麟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摇头:“不麻烦。能照顾你,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看着她手里的小灯笼,语气格外真诚:“其实我该谢谢你。以前我总想着变强,想着保护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人。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怎么编花环,怎么看你喜欢吃什么,怎么……怎么让你觉得安心。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古月的眼眶微微发热,把小灯笼抱在怀里:“那我把它挂在床头,这样晚上就能听到声音了。”
“嗯。”唐舞麟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我来叫你,带你去看新生的向日葵——就在东边的花田,谢邂说开得比脸盆还大。”
“好。”
看着古月走进宿舍楼,唐舞麟才转身离开。月光洒在他身上,心里暖暖的。照顾她的日常很琐碎——要记得她喜欢的食物,要留意她走过的路线,要帮她避开可能的麻烦,甚至要为她跟人打架。
可这些琐碎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温柔。他知道她摸到熟悉的纹路时会安心,知道她听到他的声音时会放松,知道她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一个同样明媚的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刚才打林浩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指关节有点红。但他不后悔。
以后要是再有人敢欺负她,他还会这么做。
因为他是唐舞麟,是她的眼睛,是她的依靠,是那个要陪她走过所有黑暗,直到她心里的光,比阳光还亮的人。
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夜色温柔。唐舞麟的脚步轻快起来,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怎么跟古月形容向日葵的样子——要从花盘的弧度,说到花瓣的质感,还要告诉她,阳光落在花盘上的时候,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要把所有她看不见的美好,都一点一点,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