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边缘的蓝银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唐舞麟按住腰间的金龙枪,指尖的魂力顺着草叶蔓延开——他能感觉到西南方传来密集的魂力碰撞声,夹杂着魂导器爆炸的轰鸣,正是乐营的方向。
“舞麟,不能去!”谢邂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意,“我们刚确认武魂殿在乐营外布了天罗地网,就是等有人逃跑时动手!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唐舞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乐营的方向,蓝银草的魂力在掌心翻涌,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三天前他根本没走远,只是藏在密林里,用蓝银草的根须悄悄缠绕着乐营的围墙,像个偏执的守护者,监听着里面的一切。
他听到了古月被疤脸嘲讽的声音,听到了她压抑的咳嗽,听到了老石他们压低的交谈。他以为那些“被侮辱”的传言是真的,以为她真的被磨掉了棱角,以为自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在外面等着她彻底放弃的那天。
直到刚才,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麻木的沉默,是带着决绝的低吼,是他熟悉的、从未被打垮的古月的声音。
“她在里面。”唐舞麟的声音发紧,金龙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尖的龙纹在阳光下亮起,“天罗地网我来破,你去东边接应,一旦看到有人出来,立刻带她走。”
“可你一个人……”谢邂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执拗堵住了话。他太了解唐舞麟,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事关古月。
“走!”唐舞麟没再废话,蓝银草突然暴涨,金色的藤蔓像巨龙的利爪,朝着乐营的方向席卷而去。他的身影在藤蔓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怕自己晚一步,就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乐营外的守卫果然布了埋伏。玄铁结界亮起的瞬间,至少二十道魂导炮的光芒对准了他。唐舞麟却没有减速,金龙枪横扫而出,金色的魂力撞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唐舞麟!”守卫的惊呼声响起,“快!启动二级防御阵!”
结界的光芒更亮了,魂导炮的能量开始聚集。唐舞麟却突然改变方向,蓝银草在他脚下织成一张巨网,带着他猛地拔高,避开魂导炮的锁定,朝着结界最薄弱的东北角冲去——那里是他用三天时间,通过蓝银草根须探查出来的、能量流动最紊乱的节点。
“就是现在!”他低喝一声,金龙枪灌注了全身魂力,枪尖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轰——!”
结界像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唐舞麟借着反冲力冲进乐营,落地的瞬间,蓝银草疯狂蔓延,将附近的守卫死死缠住——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小喽啰,是关押古月的核心区域。
乐营里一片混乱。疤脸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半截拐杖;老石靠着石壁,右腿不自然地扭曲,手里还攥着块染血的石头;瘸腿魂师和瞎眼阵图师背靠背站着,被三个守卫围攻,身上已经添了新伤;哑巴少年被巡逻犬咬住了胳膊,却死死抱着守卫的腿,不肯松手。
唯独没有古月的身影。
唐舞麟的心脏猛地一沉,蓝银草的魂力瞬间变得暴戾——金色的藤蔓像有了生命,瞬间将围攻老石他们的守卫撕成碎片,连巡逻犬都被藤蔓勒得呜咽求饶。
“古月呢?”他冲到老石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金龙枪的枪尖还在滴着血,却因为主人的慌乱而微微晃动。
老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警惕,随即被震惊取代:“你是……唐舞麟?”
“我问你古月在哪!”唐舞麟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守卫抓走了?”
“她跑了……”老石被他晃得咳嗽起来,指了指排水口的方向,“从那里跑的,往西……密林方向……”
跑了?
唐舞麟愣住了。他看着那道被撬开的铁栏,看着地上散落的、属于古月的破裙摆碎片,看着排水口外延伸进密林的、浅浅的脚印——那些脚印很新,显然刚离开不久。
她跑了。在他冲进来之前,就已经跑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却又有股说不清的酸涩涌上来。他拼尽全力冲破结界,杀进乐营,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已经自己逃出去了。
原来她根本不需要他救。原来她之前的“麻木”和“屈辱”都是装的,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逃跑路线,甚至……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却故意选在他冲进来之前离开,就是不想见他。
那句“别再管我”,那句“你走”,原来都不是气话,是真心的。
“咳咳……”老石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快……带他们走……守卫的支援快到了……”
唐舞麟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几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担心他的人——他们是为了掩护古月才变成这样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蓝银草再次蔓延,将老石、瘸腿魂师、瞎眼阵图师和哑巴少年都护在藤蔓里。
“抓紧了。”他低声说,金龙枪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从外面冲进来的守卫,“我带你们出去。”
蓝银草托起四人,朝着结界的破口飞去。唐舞麟的背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挺拔,金色的魂力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老石靠在藤蔓里,看着这个为了古月不顾一切的少年,突然明白为什么古月要故意躲开——她不是不想见他,是怕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怕他为了自己留在危险的乐营,怕他因为担心自己而暴露。
“她……她不是不想见你……”老石用尽力气说,声音断断续续,“她在稻草堆里藏了草药,说是给你留的……她还说……说你肯定会来……”
唐舞麟的动作顿了顿,蓝银草的魂力微微一颤。
“她让我们告诉你……”老石的声音越来越低,失血让他快要失去意识,“别担心她……她能照顾好自己……还说……说等她把事办完了……会去找你……”
后面的话唐舞麟没听清。蓝银草已经冲出了乐营,落在密林边缘。他将四人轻轻放在地上,谢邂立刻上前包扎他们的伤口,嘴里还在念叨:“我就说古月肯定没事,你非急着闯进去……”
唐舞麟没有接话。他看着乐营的方向,又望向密林深处——那里是古月逃跑的方向,脚印已经被风吹散,连蓝银草都无法捕捉到她最新的踪迹。
她真的跑远了。带着她的计划,带着她的骄傲,带着他们之间还没解开的误会,跑向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舞麟,发什么呆?”谢邂推了他一把,“快帮我搭个临时帐篷,老石他们伤得很重,得赶紧处理伤口。”
唐舞麟回过神,默默转身帮忙。蓝银草在他指尖编织出柔软的草垫,金色的魂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老石他们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刚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少年。
他没有再提去找古月的事。他知道就算现在追进去,也找不到她——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用极致之冰的魂力掩盖了气息,甚至故意留下错误的踪迹,把他引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老石说的,她能照顾好自己。她有她的计划,有她必须完成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她,等她处理完一切,等她愿意出现的那天。
至于那些误会……唐舞麟摸了摸怀里的、从乐营稻草堆里找到的草药包——那是用蓝银草叶子包着的,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古月的气息。
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告诉他真相。总有一天,他们会像以前那样,并肩站在史莱克的桂花树下,笑着说起今天的惊险。
密林深处,古月靠在一棵老树上,听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打斗声,轻轻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属于唐舞麟的魂力在密林边缘停下,没有追过来——他懂了,懂了她的用意,懂了她的“逃跑”不是拒绝,是另一种方式的守护。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被体温焐热的蓝银草叶,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知道唐舞麟在等她,知道老石他们会被照顾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只要那个约定还在,就算暂时分别,就算误会重重,他们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逢。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带着所有人的希望,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