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的叫声在头顶盘旋不休,几人踩着暮色往紫藤花之家赶。
“都说了我才不是‘造子郎’!”
炭治郎第N次纠正,额角青筋跳了跳,“是灶门炭治郎!”
“吵死了!”伊之助把野猪头套往头上一扣,锯齿刀在背后晃得叮当响,“名字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是就是,”善逸缩在千奈身后,小声附和又飞快补了句,“不过炭治郎说得对,伊之助你总叫错也太过分了……”
千奈被夹在中间,听着三个少年吵得不可开交,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红发、黄发、还有野猪头套的轮廓在地上纠缠,倒有种奇异的热闹。
“到了。”千奈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腰处亮着暖黄的灯火,木质的门檐爬满紫藤花藤,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出细碎的花苞。
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奶奶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是鬼杀队的孩子们吧?快进来快进来。”
院子里弥漫着紫藤花的清香,驱散了一路的血腥气。
老奶奶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三间客房,又端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都是干净的,快换上吧,晚饭马上就好。”
换衣服时,千奈抱着衣物刚走到檐下,就看见伊之助正背对着她系腰带。
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而他穿的裤子——千奈的目光顿住了。
那是条灰蓝色的棉布裤,裤脚边缘还留着被仔细卷过的折痕。
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千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两年前她在布料店用狼肉换来的那条,当时因为太长,伊之助还差点踩着裤脚摔跤。
可现在,裤腿刚好落在脚踝上方,不长不短,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
“看什么?”伊之助猛地回头,野猪头套已经摘了,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疑惑。
千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没什么。裤子,已经很合身了呢。”
伊之助愣了愣,低头瞥了眼裤子,“那是自然!本大爷穿什么都好看!”
他胡乱拽了拽裤腰,转身就往饭厅冲,“吃饭了没?饿死了!”
千奈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原来他一直留着啊。
饭厅里已经摆开矮桌,善逸正抱着碗猛扒米饭,伊之助则不停地往嘴里塞油炸天妇罗。
“伊之助,你很喜欢天妇罗吗?”
伊之助看了眼炭治郎,一把抢过他碗里的天妇罗,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他还在为刚才的头槌记仇呢。
“什么啊,这些都给你。”
炭治郎把装有天妇罗的碗直接递给伊之助,“我的都给你吃。”
“啊啊啊啊!”
伊之助叫了几声,不对不对,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炭治郎对被食物被抢而感到愤怒,从而和他比赛,而不是笑眯眯地把饭让给他啊!
“哼。”伊之助扭过头去,不再搭理炭治郎。
善逸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碗筷往桌上一放,长舒了口气。
他刚想揉揉撑得发圆的肚子,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角的木箱动了动。
“嗯?”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下一秒,木箱的盖子突然“咔哒”一声弹开,一道浅粉色的影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呀啊啊啊——!”善逸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千奈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动、动了!箱子里有东西要出来了!炭治郎快看啊!”
炭治郎正被伊之助用筷子戳着胳膊抢烤鱼,闻言立刻转头,脸上的无奈瞬间换成温柔:“祢豆子?”
祢豆子揉着眼睛从木箱里爬出来,她看到炭治郎,眼睛立刻亮了亮,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唔”声,小跑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胳膊。
善逸从千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僵住。
“......女孩子?喂,炭治郎,你一直背在身上的是她吗?”
“嗯,是啊,这是我的妹妹,灶门祢豆子。”
“......不可原谅。”
“嗯?善逸你说了什么吗?”
“不可原谅!!!为什么炭治郎的身边会有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啊!”
“千奈也好,祢豆子也好!这里可是鬼杀队!不是你在这里贪玩享乐的地方!”
“这种人......应该立马被肃清!!!”善逸大叫着拔出刀,向炭治郎冲去。
“啊啊,善逸,你冷静一点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善逸被炭治郎按在地上挠痒痒告终。
少年的笑声混着求饶声在饭厅里炸开,伊之助抱着天妇罗碗啃得津津有味,千奈给祢豆子梳着头发。
紫藤花的香气混着晚饭的余温漫在空气里,就见迎接他们的老婆婆端着个木盒走进来,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整齐码着几样东西。
“这是保养刀的。”老婆婆笑眯眯地把木盒放在矮桌上,“那么请各位自便。”
千奈探头看去,里面有叠得方方正正的细棉布,一小罐泛着清油光的药剂,还有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瓷瓶,标签上写着“防锈露”。
善逸凑过来戳了戳棉布:“这布好软啊。”
“都是专门给日轮刀用的。”老婆婆坐在炕边,看着炭治郎解下背后的刀,“日轮刀可是与鬼战斗的武器,要好好保养才行。”
炭治郎刚用棉布擦了两下刀身,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千奈正弯腰解着腰间的两把刀,白色日轮刀先被放在桌上,紧接着,那把从珠世医馆带回的旧刀也被解了下来。
刀鞘虽然有些磨损,却被擦得锃亮,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千奈拿起细棉布先擦起旧刀。
她的动作很轻,拇指顺着刀刃的弧度慢慢蹭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件,擦完又蘸了点防锈露,小心翼翼地抹在刀鞘的连接处。
“喂。”
伊之助突然凑过来,野猪头套早就被他扔在一边,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两把刀,“你居然带两把刀?之前打架怎么不用另一把?”
“这把不是用来打架的。”千奈把旧刀放在一旁,又拿起白色日轮刀,“只是顺手带着。”
伊之助突然咧嘴一笑,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锯齿刀,“那正好,之前的比试还没分胜负,现在你有两把刀,咱们干脆比个彻底?”
“在这里?”
“怕了?”伊之助挑眉,伸手就要去够自己的刀,“那就出去比,院子里宽敞——”
“伊之助。”炭治郎突然开口,他刚把自己的黑刃擦好,正往刀鞘里收,“你的额头还有肿包,现在比试太冒险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色:“而且老婆婆好心收留我们,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的,太失礼了。”
伊之助的动作顿住,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肿块,那里还隐隐发疼。
“哼,算你说得有理。”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却还是梗着脖子补充道,“但不许耍赖!等咱们伤都好了,必须找个宽敞地方比一场,我要让你知道,两把刀也赢不过我的锯齿刀!”
“好啊。”千奈笑着把擦好的两把刀并排放在桌上,白色日轮刀的寒光和旧刀的温润光泽交相辉映,“我等你。”
老婆婆端着空木盒站起来,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年少女,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但也得记着,刀要保养,人更要保养。
千奈把两把刀小心地收进刀鞘,刀柄在掌心温温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紫藤花藤洒进来,在刀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夜里,老婆婆提着油灯来敲门,手里还拿着个小木箱,过来检查他们的伤势。
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着绷带和药膏。
炭治郎先撩起袖子,胳膊上有几道被鬼爪划到的浅痕,已经结了痂。
伊之助的额角还肿着,被老婆婆用浸了药的布巾一敷,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善逸除了跑太快蹭破的膝盖以及一些皮外伤,倒没什么大碍。
“都还好,不算严重。”老婆婆麻利地收拾着药膏,“紫藤花之家的药都是特制的,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分房间时,老婆婆指着最里面的一间:“两个小姑娘睡这间房吧,里面暖和。”
祢豆子一听能和千奈一起,立刻开心地“唔”了一声,拉着千奈的手往里走。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榻榻米,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紫藤花香漫过来。
千奈看着祢豆子柔顺的黑发铺在枕头上,像匹黑色的绸缎。
祢豆子往她身边蹭了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是经无惨夜袭后,千奈第一次独自和祢豆子相处。
曾几何时,她们也像这样睡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地一起玩闹。
“祢豆子,等你变成人后,可能就不想理我了吧。”
千奈拉住祢豆子的手,很冰,是鬼的温度。
与记忆中总是拉着她到处跑的热乎乎小手不一样。
“唔,嗯?”祢豆子只是静静看着千奈,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