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怒火在江临眼中不甘地燃烧、挣扎，最终在裴野平静的注视下，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炭火，只余下灼热的余烬和憋闷的烦躁。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石头，胸膛又剧烈起伏了一下，才从喉咙深处极其不情愿地挤出几个字：“……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来就行。”裴野语气轻松，甚至还有一种心安理得的味道，“林枫，你也一起吧……”

林枫淡淡地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裴野，叹了口气，还是起身拉着靠在门框上的江临，随手将门关上离开了。

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隐隐的低气压。方才剑拔弩张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病房里仪器规律的、细微的滴答声，以及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草药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裴野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只是像一层薄雾。

林砚舟对林枫和江临的离开，以及那扇关上的门，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稳稳地落在裴野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芒，将他眼底深处的神色完全遮蔽。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靠近和沉默的凝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裴野身上，而裴野脸上只是一贯的笑容。

“裴队长，”林砚舟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直切核心，如同启动了一台精密的仪器，“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一一和我说明。”

裴野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手，一条一条蓝色的线从他的手腕处延伸，缠住了林砚舟的手腕：“有些东西你得先看了。”

裴野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点，眼神沉静下来，专注地落在林砚舟身上。他没有试图用语言去描述那些混乱、痛苦、充满绝望的画面——那些属于108号的记忆碎片。

他动了动被单下的手腕。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涟漪在空气中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纤细的、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线”，如同有生命的液态金属，悄无声息地从裴野手腕的皮肤下延伸出来。

这条蓝线灵活、稳定，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优雅，精准地探向站在床尾的林砚舟。

林砚舟丝毫不意外。他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主攻精神系的顶尖能力者更是接触过不少。裴野这种无需言语、直接进行深度意识信息传输的神经链接能力，虽然罕见且强大，但在他所知的范畴内并非不可理解。

然而，像裴野这样不仅能稳定读取深层记忆，甚至能通过一件物品残留的记忆痕迹精准追踪到其所有者的能力……林砚舟的认知里，仅此一人。这种近乎成神的追溯力，是裴野独一无二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