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野靠在冰冷的床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冰冷触感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林枫那句“看到不少不得了的东西”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碎片化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让他窒息：“上面有说怎么处置吗？”

林枫抬头直视着裴野疲惫的双眼：“本来是打算直接杀了的，毕竟她的危险性依旧是未知的……”说着林枫像是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不过你放心，这个决定被我跟江临给拦了下来。”

裴野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一分，林枫只是看着他一直笑眯眯的：“但你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上面不会放任着这么一个危险物品不管……所以你看到的那些记忆将会成为判断她归属的依据之一。”

病房里一片死寂。江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部分光线，他脸色阴沉，却在看到床上已经醒来的人时化为了担忧。

“谁负责处理这件事？”裴野对上面的态度是意料之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冷硬。

“林砚舟……除了他还有能有谁？”江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厌烦地靠在门框上，眼神嫌弃。是的，他除了裴野和裴野身边几个玩得来的，对于基地的其他人几乎都是这个态度。

裴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林砚舟？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虽然他不怎么关注基地的苏，是这个基地系统内部权限极高的一位科研主管，以冷静、高效、处理棘手问题手段果决而闻名。由他来“处理”108号，既在意料之外——毕竟他身份特殊，又在情理之中——上面显然非常重视且要求绝对稳妥。

“他现在人在哪？”

江临没吭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外，一个黑影缓慢地进入了房间。

“裴队长希望我并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林砚舟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冷漠，只有纯粹的事务性，“关于实验体108的相关事宜都由我负责。”

裴野抬眸平静地和他对视着，脸上是一贯的微笑：“来的刚好。”

“既然没打扰到您的休息，”林砚舟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那么无关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裴野身上，随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我们来聊聊正事，关于108号实验体的评估与处置。”

他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直接。

“不过在此之前，”林砚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还请两位不相关的人员，暂时离开病房。”

就在江临胸膛起伏，那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阿临，”裴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带着点刚醒来的虚弱感，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江临即将爆发的情绪。

江临凶狠的目光猛地从林砚舟身上撤回，转向病床上的裴野，里面翻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下，迅速被一种更为纯粹的关切取代。

裴野迎上江临的目光，脸上维持着那抹惯常的、略显苍白的微笑，语气带着一丝再自然不过的请求：“我饿了，去给我买点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