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物语·父亲节特别篇】心的归宿（下）

　　（8）

　　她又来找我了，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在我救下她的当天晚上，她露出温柔的微笑，主动走到我面前，曾经的冷落、无视、排斥、反感仿佛都不存在。

　　“谢谢你救我。”她说。

　　“不用谢。”我回答，而且还要弄清楚一件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吧。”

　　“你……”

　　『爱我吗？』

　　这个问题说出口，我顿时很期待她的回答。她大吃一惊，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疑惑还是在纠结，我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漫长。

　　“他们说你爱我，这是真的吗？”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她问。我呆住了，当时感觉自己就是根木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再问了！”

　　她又走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再见到她。她又讨厌我了吧，因为我这个愚蠢的问题。

　　（9）

　　她又来找我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次还是她主动，她的心情好极了，笑着走到我面前。

　　“我叫你‘达令’好吗？”

　　达令，女性依赖的男性的昵称。我觉得用在我们身上不合适，她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这么叫？”我问。虽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我总害怕会伤害到她，这或许是多次让她生气留下来的后遗症。

　　“因为爱。”她自然地说，显得十分理直气壮。我惊讶极了，她看着我努力憋笑。

　　“我回答你的问题了，请问少爷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你很奇怪，为什么会爱我？”

　　“因为少爷很帅，很厉害。”

　　“就这？”太浅层了，这和那些一点儿都不了解我而崇拜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不。”她说。“我用半个月来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答案。”

　　我静静地听她说。

　　“我爱你，爱的不是你的身份、地位、金钱，而是你这个人，从你包容我、帮助我的时候起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所以我才会忍不住注意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曾经的我很胆小，不敢直视这份爱，总是以回报你为理由麻痹自己。当你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永远和你在一起。想到我们是不同家族的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我只有避开你才能防止它再次萌发。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简单的回报。避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选择正视它，然后遇到了你的问题。你的问题表面上很简单，实际上总结了我对你的奇怪的心思。是爱让我这么做的，我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你了，当时是因为得知这个真相才选择逃避……”

　　“真没想到他们说的是真的。”

　　“笑话我吧。”

　　“没意思。”

　　“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没有。”

　　“那个请求是我过分了吧，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在我家人面前收敛一点，只能在私底下叫……”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以为是别人说的。我的嘴在动，声音是我发出来的，它完完全全是我说的。我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或许，我也已经爱上她了。

　　（10）

　　答应她的请求，她开心得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我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是一句话么？对于她而言，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她又对我好了，我又得习惯“达令”这个称呼。在任务里遇见时，她会给我提供她所知道的情报；让我注意天气、饮食、安全；在利益冲突时尽可能地考虑到我……她总是全心全意地为我着想。时间长了，我才发现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我又开始奢望增加这些时间。

　　我问我的弟弟妹妹们:“如果有一天，我把一个女人带回来，你们会同意吗？”

　　“大哥，你指的是大嫂吗？”

　　“大概。”

　　我慢吞吞地说。我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和我回来，我认为这是增加时间最有效的方法。

　　“哎呦，大哥，你终于开窍了！同意啊，我们当然同意了。叫了这么久的大嫂，她总算要来了。脱单要做表率，要孩子也要做表率！快把人带回来跟咱爸妈见个面……”

　　犹豫了好久，我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个话题搬到她面前。

　　“（她的名字），愿意和我走吗？”

　　“走？去哪儿？”

　　“去我住的地方。”

　　“达令，你这是求婚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没有鲜花和戒指，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要买吗？我来付钱。”

　　“真是个木头，我答应你。”

　　“这么快？你的家人不会反对吗？”

　　“他们尊重我的决定。再说了，达令又不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反对？”

　　“说得也是。”

　　“比起我的家人，我们应该担心的是你的家人吧。”

　　“我打过招呼了，他们很欢迎你来。”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现在才说……”

　　她真的来了，是以赏金猎人的身份。弟弟妹妹们向她表示欢迎，她和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最后是我的父母，那对收养我的夫妻，她同样可以应付自如。

　　虽然我想让她留下来，但我的父母才是家真正的主人。在同意我们的事情之前，他们表示她需要参加一个家族的测试。她必须参加，一旦参加就不能反悔。得知这个消息，她坚定地接受了，想要反悔的那个人却变成了我。

　　（11）

　　家族的测试名为“真理的天平”，参与者需要进入一个私密的房间回答提问者的问题。提问者往往会问些致命的问题，而参与者必须老实回答，这意味着她需要交代出平生所知道的所有的秘密。

　　天知道秘密对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她是赏金猎人的一方领袖，往往会知道一些重要的事，参与家族的测试直接等于她背叛她的家族。她接受后没有丝毫后悔，顺从地跟随我的父母来到测试的房间。

　　她真的爱我。

　　目送她进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她真的通过了，我就要一辈子对她好。不是为了还她，而是爱与心的承诺。

　　她从容地进去，从容地出来。我的父母为她的固执感到惊讶，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孩子，欢迎你加入我们”。

　　“谢谢你们的祝福，亲爱的父亲，母亲大人。”她向所有人微笑。她成功了！她成为我的家人了！我几乎是一看见她就抱住她。

　　“达令，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姓氏一样了。”

　　“谢谢你，（她的名字），谢谢你愿意爱我。”我感动地说。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当时多半已经哭出来了。

　　“不用谢，这是一个家人应该做的。”

　　家人？是啊。我的父母承认她了，她成为我的家人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将以生命凋零为终结。

　　（12）

　　我可以经常看到她了，还可以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当家中的厨师生病时，她会亲自下厨（她做的一点也不比厨师差，我们都很喜欢她的手艺）。

　　她知道我对弟弟妹妹好，和我一样对他们好；她知道我尊重我的父母，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尊敬；她知道家族经常一起执行任务，主动加入其中……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这个家了，和我一样。没有血缘关系，却同样是彼此的亲人。

　　我那调皮的小妹告诉我，她也想做大人（说白了就是催我们要孩子）。怎么说呢，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需要经过她的同意。我用调皮这个词来形容小妹真的很合适。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小妹高兴得一蹦一跳地走了，而我却……

　　在为如何和她说而感到头疼。

　　后来我还是说了，我宁愿自己没有说。这太尴尬了，我们都沉默了很久。

　　“达令，你想要吗？”

　　“这是小妹的请求。”

　　“如果小妹不说，你想要吗？”

　　“我不知道，我们是最大的，现在也只有我们结婚……”

　　我故意扯开话题，她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说她要思考一段时间，我尊重她的做法，在那以后都不提了。

　　就在我忘记的时候，她忽然在某一天给我看了一份资料，我才知道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默默备孕。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感谢上天让我遇见她。

　　（13）

　　一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妹原本只是说着玩，没想到我们真要了，她高兴得不得了，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总是很积极。

　　我们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男孩，见过他们的人都说是我的翻版。当我抱着我的孩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在很久以前所患的血脉上的孤独症消失了。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我的孩子和我拥有相同的血脉，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14）

　　“达令。”

　　“我在。”

　　“孩子们还好吗？”

　　“他们很健康。”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两个小男孩，他们的眉毛和他们的母亲很像。”

　　“更多的像你吧……你是孩子的父亲……”

　　“好好休息吧，你现在很累。”

　　“可是我都没有见过，能抱过来给我看看吗？”

　　“一个就够了，他们长得一样。”

　　“他们的眉毛像我，眼睛像你。”

　　“好了，够了，该休息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好给他们的名字了吗？孩子他爸？”

　　“想好了。”

　　“什么？”

　　“大的叫‘尤希’，小的叫‘卡安诺’。”

　　“真好听，我没意见，那就请达令把尤希抱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尤希？”

　　“母亲的直觉。”

　　“……”

　　我帮她把被子盖好，在征求护士的同意的情况下和她们一起去往温室。门和灯都是我关的。关灯前，我有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真的闭上眼睛了。也罢，她本来就很累。

　　路上时，护士们问我:“真没想到，您外表看起来冷酷，实际上对您的妻子这么好。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他们在您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们是我亲尽全力都想保护的所有。』

　　我说。尤希和卡安诺在这时睁开眼睛，我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都怀疑他们听懂了，下意识向离我最近的尤希伸出手，另一边的卡安诺突然哭了出来。

　　“真是的，刚出生就争风吃醋了吗？”护士无奈地说。

　　我又把手伸向卡安诺，卡安诺在护士的安慰下渐渐停了下来，两只小手紧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小，软软的，没多大力气，我感觉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您的小儿子十分喜欢您。”护士又说。我不说话，轻轻握住卡安诺的小手。护士说的没错，此时此刻，我觉得这个动作能够表达得更多。

　　『亲爱的孩子，请你记住:爸爸虽然生活在黑暗圈子里，但他从来不会欺骗他的亲人。未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爸爸始终会陪伴在你们身边，因为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