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物语·父亲节特别篇】心的归宿（上）

　　（1）

　　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会叫一对夫妻“爸爸妈妈”，也有一群孩子叫我“大哥”。我和他们的姓氏一样，内心深知我并不是这个家真正的成员。

　　算是感谢那对夫妻收留我，我努力做个乖孩子、努力完善自己、努力达到他们想要的要求、努力做好那群孩子的大哥。然后，我得到了那个家全部的信任。那对夫妻外出时，我做起了家的大人（忘了说，在孩子们当中我的年龄最大）。

　　即使我融入了他们，在某些时候也会感觉格格不入，血脉是我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界限。我很孤独，一直都很孤独。这是那对夫妻和那群孩子所不知道的，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

　　这种孤独不是强者的孤独，不是没有朋友的孤独，也不是活在世界之外的孤独，而是血脉上的唯一的孤独。和我拥有相同血脉的人都死了，他们为了我好，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他们的爱感动了上天，我最终找到一个新家，和新的家人们生活得和谐而快乐。可我并不知足。我或许是个贪心的人，得到这么多，还渴望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人。

　　这是来自于血脉上的孤独症，我病得很重很重。

　　（2）

　　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荷尔蒙因素，当我真正见到它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受到它的感染:父母对孩子的爱让我感动、哥哥姐姐对弟弟妹妹的爱让我敬佩、丈夫对妻子的爱让我羡慕、爱这个世界的人对世界的爱让我不明所以……

　　我知道爱的含义，看见过很多很多爱，那么被爱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我是一个冷酷的赏金猎人，整天活在黑暗中。我在光里看见爱，或许已经错过它了。这不是一次，而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被爱。好比如说有一天老鼠走在街上不再被人追着打了，不是它变了，而是世界变了。

　　（3）

　　对方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我们同为赏金猎人、是家里最大的、有很多弟弟妹妹、早早做起了家里的大人……总而言之，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们的相遇一点也不好，它是一场仇恨的战斗，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再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家族的任务里。当时，我们的委托人给了我们很多赏金，其数目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大家为接下大买卖而感到高兴，在任务中努力做到最好，她却要砸了我们的大蛋糕。

　　她让我放弃，甚至要向我以及整个家族宣战。她崩溃了，在我面前哭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赏金猎人哭得像个孩子。更何况她还是赏金猎人的领袖，这实在太不应该、太不正常了。她支持我叛逆的弟弟，让我们恶劣的关系雪上加霜。

　　我偷偷跟上他们，试图寻找所谓的真相。她大概早就发现我了，并没有赶我走。她是个很好的大姐姐，把我的弟弟照顾得很好。弟弟偷偷帮我弄来的那几条烤鱼估计是她特意留给我的，她只是在和我闹脾气（不得不说，她的手艺很好）。

　　后来的旅途越来越危险，真理也渐渐倒向他们这边。我无法再做一个旁观者，在中途加入他们，直到委托结束。那次任务既让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和身份，也让我了解到了她的性格。“我们从对手变成盟友，再重新变回对手。”我这么告诉我自己。

　　（4）

　　从那以后，我们偶尔在任务中遇见。我时刻把她当做对手，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我们的竞争关系。见到我时，她会向我微笑、挥手，或者开玩笑似的叫我名字。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不理她，她毫不在意，在某些时候主动给予我帮助。例如:我被雇主晾在贵族聚会的小角落里，她在我遭受冷嘲热讽的时候维护我（她乔装打扮成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贵族姐姐参加聚会，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我遭遇抓捕并且即将被抓到，她把我藏在她住的房间里掩护我逃跑；我和家族的其他成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断粮危机，她让她的妹妹给我们送了一大筐水果……

　　她越这么做，我就越搞不懂她，一直这样对我好有什么好处吗？我实在想不到她能得到什么。当我失去这一切的时候，心口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5）

　　有一天，她不再对我微笑，不再向我招手，不再和我说话，甚至不愿意向我靠近。她明明看见我了，却当我不存在。我主动去找她，她拒绝见我，像躲避瘟疫一样离我远远的。

　　等等……这不对呀……

　　为什么她不理我了？是我做错什么了么？难道这就是失去兴趣的感觉吗？她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我去医生，他说我没事。

　　（6）

　　“大哥，没想到你日理万机，在情感方面竟然这么迟钝！”

　　我的妹妹忍不住批评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

　　“大嫂这么热情，你不回应她，每次都让她一个人尴尬。就算她也是赏金猎人，脸皮依旧很薄的好吗？”

　　“她有名字。”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叫她“大嫂”，我觉得他们很八婆。

　　“笨蛋大哥，她这是在生你的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她的爱得不到回应。”

　　“爱？”

　　我惊呆了。

　　妹妹头痛地说:“是爱！她爱你，而你的冷漠让她很失望，所以她才不想理你。”

　　“你又在八婆了，这是觉得我们已经在交往了吗？”

　　我不信，我们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她怎么会爱我呢？

　　“你就是个笨蛋，笨蛋！笨蛋！等大嫂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可别后悔。”

　　……

　　八婆。

　　（7）

　　一个年轻的国王看上了她，当着很多人的面向她求婚。氛围搞起来了，她看向我，眼神很奇怪，似乎在告诉我什么。她最后跑了，丢下千万个少女的公主梦，一辈子富足的生活，又躲起来了。

　　我突然理解妹妹的话了。她的那个眼神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我逐渐意识到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年轻国王有一个胆小的大臣。当他得知要经历战争，掐住她的脖子，拖着她来到国王面前威胁他。她表面上很平静，我知道她的内心很害怕。因为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她随时会死。

　　在场的人很多，我明明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当刀擦伤她的脖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眼泪，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她很危险，快去救她”！

　　我就像被人操控似的，忍不住加入营救她的行列。我和她的手下联合制服了大臣。她得救了，笑着向手下表示感谢，却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给我。她又在躲着我了。

　　我做了一个亏本的买卖，本来应该感到生气（赏金猎人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看到她的伤口得到及时治理，我顿时气不起来了。

　　弟弟妹妹们说我关心她，也许吧。她从前没少帮助我，这算是对于她的帮助的感谢。

　　【未完待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