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朋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的空间里,好像只剩下了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两个人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郑朋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啊。
他嗓音发软,听上去却带着明显的倦意。
田雷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好像都在被对方的情绪牵动,隐秘地发着疼。
其实直播里就能看出来一点苗头了。
郑朋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可能因为才去做了剧的后期配音和录歌工作,那些回忆一下子都涌了上来,让人更有种抽离开的痛苦感吧。
何况那时候,他没有在他身边。
田雷问他:“喝酒了?”
“嗯。”
郑朋抬了抬手腕,酒瓶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混着他柔软的呢喃。
他说。
“有时候,要喝点才能睡着。”
“……”
“好奇怪吧。”
郑朋去看窗外模糊了的夜色,仰头给自己灌了口酒。度数不低的酒液被吞咽下去,火烧火燎般灼烫着食道。
“我喝酒了。”
喝了酒,所以会说出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他强调了一遍,自顾自地嘟囔了起来。
“我给咱们的剧配了音,有点难,但还好我学得快,没拖大家进度哈哈,录得很顺利。”
“配音导演还夸了我几句!”
“我的台词怎么那么多?早知道当初就不说那么快了。”.
“其实我采访的时候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放狠话的时候就是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哈哈哈。”
其实我们才见过不久啊。
怎么又有点想念了。
不应该。
“……”
郑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脑子不太清醒。
他缓了缓,没有继续往下说。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就连田雷打来的这个电话,其实也不应该接。
人一到晚上就和白天的自己判若两人,感性到没边。
要改。
“月月。”
郑朋条件反射地说:“我挺好的,哥。”
“……”
“你呢,最近怎么样?有新的剧本找你吗?”
田雷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也很好。”
“最近想回趟北京的公司,刚好一起吃顿饭吧。”田雷顿了顿,说,“我知道有家朋友推荐的店,还可以。”
……
田雷轻声道:“我们见一面。”
郑朋看向发着光的手机屏幕,慢吞吞地把语音通话小窗,点进了相册。
杀青过后,两人都要去戒断,好恢复正常生活的能力。
一开始还好。
偶尔几句的关心,偶尔的分享生活,还能说是在堪堪维持好朋友的边界。
直到试配音的时候。
看到彼此的一瞬间,戒断可以说是完全没用了。
他们做不成普通朋友。
也完全不可能当陌生人。
那个夏天的爱与不舍,纠缠和放手,早就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渗入了彼此的生活,忘不掉,也没办法忘记。
生理性的喜欢有点恐怖。
以后再遇见任何人,都不会有相同的体验了。
他们两个到的都不算晚,胡乱聊了几句,又很快投入工作状态。
但就在这个期间,田雷看了郑朋无数次。
他难得没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满脑子都是“他瘦了”的想法。
本来夏天抱郑朋的时候就觉得他没多少肉,好不容易陪郑朋养回来一点,结果又掉回去了。
其实田雷自己也没什么心思吃饭。
除了维持日常生活,他偶尔去玩赛车,偶尔去海边看海,感受风吹过的温度,把所有的情绪都交付给温柔包容的海。
可他干什么都会想到郑朋。
放不下的人却要分开,无疑是一种互相折磨。
但他们不能太放纵自己的欲求。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未来,人生,停留还是向前。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天天打架,一个说算了,别管那么多,忘不了就不忘,索性在一起吧。
一个说不能,不可以,他还小,不该把对方往后的人生都跟自己绑定。
那个时候的笃定好像随着时间流逝被磨掉了,一点点地只剩了浅淡的印记。
比起满足自己,他更希望郑朋幸福。
只是郑朋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
试配音过后,借着难得见面的机会,他们去逛了逛。
然后在车上,他们两个接吻了。
说不上来是谁先亲的谁,因为那一瞬间,对视好像就是某种举动的开关。
他看着他。
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对视,却也不自觉地彼此靠近,反应过来的时候,郑朋已经被田雷压在座椅靠背上了。
田雷亲得有点急,又很凶,带着一点没有名头的生气。
郑朋在疾风骤雨一样的吻里胡乱回应着。他抬眼,看到窗外的夜色流动着,各种各样的色彩落在田雷身上。
他看到他颤抖的眼睫,看到那几颗近在咫尺的、很性感的痣,蓦地,撞入了对方幽深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