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缠绕
「一棵树,另一棵树,直入云天,看似孤立。」
「但在潮湿的泥土深处,它们的根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本以为自己会和任何一只循规蹈矩的妖一样,走前人走过的路,避免行差踏错。他以为生命该一直是一池静水,不起任何波澜。」
「在那些失控的日子里,他陷入过怀疑和挣扎,觉得本性如此,似乎再难改变。」
「但是梓渝的出现打破了有关本性的论断。」
「他看着他潮湿的眼睛,勒住对方腹部的尾不知何时缓慢地松了劲,只是虚虚地圈着。」
「“我不是一只好妖怪。”梓渝这样对他说,慢慢喝下田栩宁酿了数百年的烈酒。
梓渝被呛到咳嗽,眼里沁出了泪,比哪一年的春色都好看。
他眼睛发红,眸色转成未化形之前的鲜红,红得像田栩宁手上沾过的血。
“我根本不愿意变得软弱,也不愿意做那些世俗认可的事,我讨厌他们决定我。”
“……但我又担心被他们抛弃。”
田栩宁摸了摸他的耳尖,低头埋首在梓渝颈间,语气温存道。
“不如你来跟着我。”
他道。
“我能养好自己,也可以养好一只兔子。”」
「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的春天。」
「田栩宁抓到过一只又一只的兔子,见不是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放了它们。」
「只剩下胸口的那道伤,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爱是,恨是,世代如此,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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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七十六年,春。
人间的新年才过不久,大街小巷新缀的红还艳着,一切都是万象更新的样子。
田羽弥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又匆匆搓了搓,等到手心微热,这才急忙贴住自己冻得冰凉的脸颊,抬头去看阴沉沉的天色。
总说春日将至,但看起来,最近该有一场大雪了。
她是玉米成的精,本来就不喜欢太冷的天气。只是有位主显然更不喜欢,一到冬天就倦怠地靠在桌案上,一睡就是很长时间。
那只蛇妖脾气挺好的,都几乎没脾气了,就是在冬天的时候会变得有点烦躁,不过他烦起来也烦得克制,撑死是不怎么理妖。
……不过,还是后来她才知道,田栩宁不是不喜欢冬天。只是天性作祟,生物节律决定,不得不补眠。
虽然田栩宁一直对她很好,人也温和,但那应当仅限于蛇是肉食动物,瞧不上她这玉米粒……
田羽弥叹了口气,决定去帮田栩宁找点口粮。
蹭吃这么久,她也得回个礼才合适。
她记得哪天谁说垒蓬山上有很多兔子在活动,那些未开灵智的兔子笨笨的,把自己养得很肥。
田羽弥掐了个法决,转眼到了山上。
田栩宁似乎不怎么喜欢挪窝,于是将就着在附近盘踞。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待一个地方待久了,都没什么妖精露面。
今天能抓到只成精的最好,抓不到……那来只普通的也不差。
谁知刚踏上这里的一瞬间,她就被靠在枯树下的青年吸引了视线。
……
这个角度,那人好像跟田栩宁有点像。
不过谁会大冬天的不在屋子里暖和,反而在这里靠着树睡觉?
她屏住呼吸,向那人凑近了几步。
不知为何,她不想吵到他睡觉,靠近的动作特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