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操场的路灯亮起时,林未才发现那片嫩叶的叶柄处,还藏着个极小的银漆十字。她把叶子举到光线下,十字的横纵线恰好对齐了看台座椅的缝隙——第三排左数第十二个座位,椅面边缘果然有道刻痕,形状和铁皮盒里那片1992年的叶子轮廓完全吻合。
“老台长以前总在这里记观测日志。”陈砚不知何时搬来两张折叠椅,椅腿在地面划出的弧线,竟和光谱仪屏幕上银线的弧度重合。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银漆笔,在刻痕旁补画了片银杏叶,“你看,叶尖指向的方向,正好是天文台圆顶的位置。”
林未顺着叶尖望去,暮色中的天文台像颗倒扣的银碗,圆顶边缘的刻度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她忽然想起观测指南里夹着的星图,1987年秋分那页,有人用红笔在猎户座下方画了个小箭头,箭头末端的坐标,换算成时间正是17:45。
“要不要去看看?”陈砚的银漆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尾的银灰粉末落在手背上,像颗转瞬即逝的星子。
天文台的旋转楼梯积着层薄灰,每级台阶的角落都有片用银漆画的迷你银杏叶。林未数到第十七级时,叶尖突然指向墙壁——那里嵌着块松动的砖,抠开后,掉出个褪色的牛皮本。
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照片: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举着片银杏叶,站在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光谱仪前,胸前的工作证编号,和铁皮盒里2005年叶子上的数字完全相同。照片背面写着行银漆字:“当银线与猎户座腰带对齐时,浸出液会显影。”
陈砚突然打开圆顶观测窗,深秋的风卷着星子撞进来。光谱仪被搬到观测台下,当他把2019年的浸出液滴在载物台时,屏幕上的银线突然剧烈跳动,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着,慢慢向窗外的星空延伸。
“快看猎户座!”林未指着夜空,腰带三星连成的直线,竟和屏幕上银线的延长线精准重合。这时,载物台上的液体开始变色,渐渐显露出串银漆坐标:“31°14',121°29'”——正是这片银杏林的经纬度。
牛皮本最后一页夹着张剪报,1987年11月的地方新闻角落写着:“秋分夜火流星坠落东郊,目击者称尾迹呈银叶状。”剪报边缘粘着片干枯的银漆碎屑,林未把它放在光谱仪下,屏幕瞬间跳出条新的银线,与1987年枯叶的谱线完美叠加,像两串跨越时空的脚印。
离开时,林未发现楼梯转角的墙面上,有人用银漆画了道向上的箭头,箭头末端是片未完成的银杏叶,叶柄处留着个空白的日期栏。陈砚往那里补了个小小的“?”,银漆在月光下慢慢变亮,竟和天文台顶端的风向标一起,指向了银杏林的方向。
“明天去林子里看看吧。”陈砚把牛皮本塞进她包里时,银漆笔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袖口,留下片极小的叶影,“老台长的笔记里说,每片银漆叶子下面,都藏着颗没来得及落地的星。”
夜风穿过观测窗,吹得光谱仪屏幕轻轻颤动。林未回头时,看见屏幕上的银线正顺着猎户座的轨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2020.11.07”的日期刻度上——那是今年的初雪预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