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阳光把实验室的玻璃窗照得发烫。林未攥着那张银漆纸条站在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是光谱仪启动的低响。推开门,陈砚正蹲在仪器旁调试镜头,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银灰色粉末,像蹭到了昨夜星轨的余晖。
“来得正好,”他抬头时,镜片反射的光斑晃了晃,“刚校准好氢原子的谱线。”实验台上铺着张坐标纸,上面压着片新鲜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和光谱仪的刻度线奇妙地平行。林未凑近看时,发现叶尖的缺口比天台捡到的那片更圆些,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捏过。
陈砚往载物台放了片透明标本夹,里面封着半片枯叶。“上周在天文台旧档案里找到的,”他转动旋钮,屏幕上立刻跳出条彩色光带,红橙黄绿蓝靛紫的谱线间,竟嵌着道极细的银线,“1987年的秋分,有人用同型号仪器测过这片叶子的反射光谱。”
林未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银线,突然发现它的弧度和观测指南里那颗火流星的尾迹完全重合。“巧合吗?”她抬头时,正对上陈砚递来的放大镜——镜片里,枯叶的叶脉间卡着粒极小的银漆碎屑,形状像片迷你银杏叶。
“再试试这个。”陈砚变魔术似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液体,瓶壁贴着张便签:“银杏叶浸出液,2019.11.03”。当液体滴在载物台上时,光谱仪的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彩色谱线渐渐晕开,在边缘拼出片模糊的叶影,叶柄处恰好对着坐标纸上的“15:00”刻度。
“那天是去年的初雪,”陈砚往笔记本上抄录数据时,笔尖在纸页上划出细碎的银痕,“档案里说,当年测枯叶的人,每到初雪就来这里滴一次浸出液。”他忽然停下笔,指着屏幕上银线最亮的一点,“你看这里,波长刚好是550纳米——和银杏叶最绿时的反射峰值一样。”
观测间隙,林未在实验台抽屉里发现个铁皮盒。打开时,一股干燥的草木香漫出来:里面整齐码着十几片银杏叶,每片都夹在不同年份的光谱图之间。1992年的叶子压着张泛黄的坐标纸,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谱线,和陈砚刚测的浸出液光谱几乎重叠;2005年的叶子背面写着行小字:“银漆里掺了银杏果粉”,字迹边缘还沾着点和星轨印章一样的银灰。
“是天文台老台长留下的,”陈砚把最新的光谱图夹进盒里,正好插在2019年和2020年的叶子中间,“他退休前总说,植物和星星会用同一种语言说话。”说话间,窗外的风突然掀起窗帘,一片新落的银杏叶飘进来,正好落在光谱仪的镜头上,屏幕瞬间暗下去,只剩那道银线在黑暗里亮着,像条悬空的轨迹。
收拾仪器时,林未发现自己的观测指南里多了片压平的嫩叶,叶背用银漆写着串数字:“17:45,西操场看台”。抬头时,陈砚正把那瓶浸出液塞进她手里,瓶身的标签上画着个小小的光谱仪,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了片银杏叶——显然是刚画的。
傍晚的操场浮着层暖金色。林未坐在看台上,看着陈砚用浸出液在地面写字,液体接触到夕阳的刹那,竟泛出和光谱图一样的彩色光晕。“是光的薄膜干涉,”他踩着光晕走过来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晕开的光斑里,两片银杏叶的影子正在慢慢重叠,“就像那些谱线,早就把过去和现在系在一起了。”
晚风掀起指南的纸页,那片新叶从夹缝里滑出来,被风卷着飘向跑道。林未追过去时,发现叶子停在她清晨踩过的影子末端,叶尖的缺口正好卡住地面的一道裂缝——像个被光吻过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