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银杏叶的坐标

傍晚的操场还留着白日的余温。老银杏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跑道上轻轻晃动，像谁撒了把碎金。林未攥着那本《天体演化简史》站在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扉页上的字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砚就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膝盖上摊着本天文观测手册，手边放着个银色的双筒望远镜。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黄颜料，像不小心蹭到的银杏叶粉末。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时，望远镜正对着夕阳，镜片反射的光在他睫毛上跳了跳。

“来得正好，”他把望远镜递过来，“金星刚从云里钻出来。”镜筒上还留着点温度，林未握住时，发现侧面贴着片塑封的银杏叶，叶脉被描成了银色，像张迷你星图。

透过镜片望去，天幕像块被染淡的蓝丝绒，金星亮得像枚碎钻，旁边的月牙弯得恰到好处，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了道痕。“它们的赤经几乎重合，”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在宇宙里共用一个坐标。”

林未放下望远镜时，看见他正往素描本上画速写。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先勾勒出银杏树冠的轮廓，再在空白处点出两颗亮星，最后在叶梗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箭头，连接着星与树的坐标。“每片叶子落下的位置，其实都藏着引力的轨迹。”他忽然说，笔尖在箭头末端顿了顿，添了个极小的星号。

晚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过来，有片正好落在素描本上，盖住了画里的星号。陈砚没去捡，反而借着叶边的弧度，在纸页空白处补了道弧线，像给落叶画了条回家的路。林未忽然发现，他指节的蓝颜料不知何时换成了金黄，和银杏叶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

“这本借你。”他忽然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秋季星空观测指南》，内页里夹着张银杏叶标本，叶缘用打孔器钻了几个小孔，串着根细棉线，像可以挂在脖子上的书签。“里面标了最近的流星雨时间，”他指了指某页折角的地方，“凌晨三点，图书馆天台视野最好。”

林未接过册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指甲盖，发现上面沾着点银粉，在暮色里闪着微光。“你总在颜料里混亮片吗？”她忍不住问。陈砚低头看了看手，忽然笑了：“是玻璃碎末，上周收拾实验室的旧望远镜时蹭到的，洗不掉，倒像沾了星星的碎屑。”

晚自习的铃声在远处响起。陈砚合上素描本起身时，一片银杏叶从纸页间滑出来，落在林未的运动鞋旁。她捡起来发现，叶背用银粉写着串数字，是图书馆天台的门锁密码。“管理员说凌晨会锁门，”他已经走出几步，回头时，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记得带件外套，凌晨的露水很重。”

林未把银杏叶夹进观测指南，折角那页的流星雨预报旁，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每颗流星划过的轨迹，都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字迹末尾的星号，正好和叶背的密码数字对齐，像个藏好的约定。

老银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声簌簌，像在重复某个秘密。林未抬头望向图书馆的方向，天台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数字和星图里的坐标，或许比课本上的公式更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