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图书馆时,林未正在找那本《天体演化简史》。
管理员说复本在三楼东侧第三排,可她踮着脚扫了三遍,视线里只有层层叠叠的书脊,从《量子力学导论》一直排到《星空观测指南》。指尖划过磨砂封面时,突然带倒了最外侧的一本,哗啦啦的声响惊得靠窗的男生抬起头。
他面前摊着本素描本,铅笔正悬在半空,画纸上的猎户座星云被晕开一小团铅灰。林未慌忙去扶书,却没留神撞到书架,怀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夹着的银杏叶标本飘出来,正好落在男生的帆布球鞋前。
“抱歉。”她蹲下去捡时,对方已经先一步拾起了标本。叶脉在他指尖舒展,像片精致的镂空剪纸——是去年深秋从操场那棵老银杏树下捡的,边缘被摩挲得发毛。
“第三排最高那层,”男生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温和,“昨天看到有人把《天体演化简史》塞在《星际穿越》后面了。”他伸手够书时,林未才发现他的食指关节沾着点蓝颜料,像不小心蹭到的星空碎屑。
书递过来时,扉页上有行极轻的字迹:“当你看向星空时,星星也在看你。”不是印刷体,是用钢笔写的,墨水微微发蓝,和他指节的颜料颜色很像。
“谢谢。”林未抱着书往座位走,经过窗边时,瞥见他的素描本上多了片银杏叶的轮廓,铅笔在叶尖停顿了一下,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画纸角落的猎户座。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第三排书架的缝隙里。林未翻开书,发现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画着简易的星图,旁边写着:“傍晚六点,操场银杏树下能看到金星合月。”字迹和扉页上的如出一辙。
她抬头望向窗边,座位已经空了,只有素描本留在桌上,风掀起纸页,露出背面用铅笔写的名字:陈砚。
桂花的香气又漫了过来,混着旧书的油墨味,在第三排书架旁轻轻打着旋。林未把便签夹进笔记本,和那片银杏叶并排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课本里的公式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