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8

不过是这样的小小对视。

方才还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少年话音骤然掐断，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声线。

张海侠发现耳边忽然安静下来，也回头去看。

张海楼原本推着摇椅、轻快起落的手臂瞬间滞住，慢悠悠的摇晃力道陡然变轻，藤编摇椅缓缓停在微凉的风里。

他方才缠着人撒娇辩驳、不肯退让的底气，一瞬消散得干干净净。

张海侠倒是难得见他这幅样子，反正从前许多年是没瞧见过的。

少年垂着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乖乖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一层薄红，顺着白皙的耳骨慢慢晕开，藏着全然掩饰不住的局促与羞涩。

其实不难看出来那隐藏的小心思。

身侧的张海侠也微微收敛了周身的鲜活气息，安静伫立，目光牢牢黏在身前女子的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小心翼翼的眷恋。

张海雾倚在摇椅上，将两个少年突如其来的安分尽收眼底。

她微微抬眼挑眉，视线精准落在张海楼那片泛红的耳尖上。

清冷的眉眼间缓缓化开一丝浅淡的暖意，漆黑的眼底悄悄漾开一抹狡黠又温柔的戏谑笑意。

身为张家人，张海雾看着与常人无异，实则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清晰感知、共情细腻的情爱情绪。

她能清楚察觉，张海楼与张海侠对自己格外不同、满心依赖与偏爱，却始终通透懵懂，

看不穿这份少年心意背后藏着的爱慕情愫。正因从未往情爱方面去想，所以她只当是晚辈的亲近依赖，从未将这份心意放在心上。

她刻意放缓了素来清泠的语调，轻飘飘的，却带着勾人的细碎温柔，轻声逗弄着窘迫的少年。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最能念叨。”

她眸光轻轻流转，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眼底的笑意悄悄淡了下去，染上几分牵挂，嗓音也轻了几分，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说给身侧两人听。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如何了。”

她口中的人，是张海客张海杏他们几个同承张家宿命的族人。

张家人恪守族规，心性坚韧、惯于隐忍。

不代表生来无情无绪，只是族人的情绪素来清淡内敛，远比寻常人克制寡淡，喜怒哀乐从不轻易外露，可牵挂惦念，从来都存在的。

“谁？”

张海楼微微前倾身子，清澈的眼眸定定望着她。

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怅然，眉心微蹙，带着全然的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她口中，会是很重要，让她轻易抛弃这里的一切。

“家人。”

张海雾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望着身前两个少年，语气温柔又轻软，带着淡淡的离愁。

“我忽然有些想他们了，不知道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张海侠只是静静站着，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凝在张海雾脸上，藏着少年人最直白的眷恋与挽留，克制又炙热，直白得让人心底微动。

“那你要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