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雾斜倚在藤编摇椅上,风轻轻拂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也吹得手中素面折扇缓缓晃动。
她垂着眼,静静望着身前少年亮晶晶的眼眸。
那双眼里盛满纯粹的好奇,眼巴巴地凝着自己,像只执着追问的小兽。
她暗自感慨,这性子,还真是和海琪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不是眉眼容貌的复刻,而是性格,隐隐重合在一起。
倒是有趣得很。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飘飘便岔开了方才的话题,断了少年未说出口的追问。
“这是家里的秘密,你们暂时还不能知道这些事。”
张家绵延数代的长存与隐秘,藏着太多常人无法窥探的黑暗与诡异,牵扯着数不清的是非因果、宿命纠葛。
“再说了,你们干娘都没开口细说,我可不敢多管闲事。”
张海雾合起折扇,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微凉的纹路。
“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幸福。”
无知便无忧,不用背负家族枷锁,不用直面阴诡纷争。
天塌下来,自有长辈、前人去扛。
说到底,她张海雾又何尝不羡慕,何尝不想做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身前的张海楼全然不懂她眼底藏着的沉郁,脑袋一转,直白又坦荡地开口。
“行,那我不问了。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咱们吃什么?”
午后的饭食才下肚一个时辰,他肚子便又空了,满心满眼都只剩吃食,半点方才追问秘密的执着都没了踪影。
“我这下总算知道海琪姐为何总手头没钱了,合着家里几个小辈,全是被你们硬生生吃穷的。”
闻言,张海楼半点不窘迫,反而愈发殷勤。
他快步上前,掌心稳稳扶住摇椅两侧的扶手,力道轻柔均匀,慢悠悠地帮她推着。
少年嘴甜,几句温软好话顺势说来。
聒噪又鲜活的模样,缠得人无可奈何。
“你烦不烦?”
张海雾抬手,又拿开覆在脸颊的折扇,抬眸的瞬间,恰好对上上方低头望来的少年。
落日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光落在张海楼眉眼间,冲淡了少年平日里的不靠谱,衬得他眉眼清俊利落,轮廓干净舒展。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风声、浪声仿佛骤然安静。
一方小小天地里,彼此的眼底清清楚楚,只映着对方的身影,再无旁物。
张海雾只是淡淡扫了两眼,便从容收回目光,心头微动,暗自想着平日里只当他是长不大的小孩,没想到从这个角度望去,竟生得格外好看。
可这份惊艳转瞬即逝,在她眼里,他终究是需要照拂的后辈、不懂世事的孩子,她从未往别处多想半分,片刻便抛之脑后。
反观张海楼,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
少女抬眸相望的那一眼,温柔澄澈,又带着几分慵懒清冷,轻飘飘落在他眼底、心上。
像晚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少年青涩的心骤然乱了节拍,耳尖飞速染上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整个人瞬间羞赧下来。